先屈起指节,用关节抵住那凸起,感受石料细微的温差。
然后才将掌心贴上,力道放得极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先是极闷的一声“咔”,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咬合。
紧接着,裂缝出现了——笔直、漆黑,从兽首的眉心向下裂开,将整面墙一分为二。
石壁向两侧滑移的摩擦声干涩刺耳,带起一阵扑面的尘灰。
门后露出的通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,黑暗浓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光幕静了一瞬。
随即,那些字句以更快的速度涌上来,叠成一片晃眼的白。
他没有细看,只从余光里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:“开了”
、“真的”
、“大神”。
那些欢呼或惊叹挤在一起,变成嗡嗡的背景杂音。
他弯腰,从脚边捡起一粒崩落的碎石,掂了掂,扔进那条黑暗的通道。
石子滚落的声音很短,很快被寂静吞没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,不知是对谁。
通道入口在身后合拢,黑暗像墨汁一样浸透了每一寸空气。
他握紧剑柄,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入骨骼。
手电的光束切开前方一小片混沌,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。
“跟紧。”
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其实不需要提醒,那台沉默的机器始终悬浮在身后半步,镜头已经切换成另一种视觉——观众此刻看见的世界,比他清晰得多。
脚底传来异样的触感。
不是石头,不是泥土,是某种带着韧性的、微微下陷的阻力。
紧接着,一声黏腻的、被挤压的闷响从靴底传来。
他停住,光束向下折去。
光斑首先圈住了一截东西。
暗红,近乎发黑,表面裹着半凝固的、类似油脂的光泽。
是手臂,从肘部断开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反复撕扯过。
皮肤上布满深色的斑点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
光柱顺着那截残肢向侧旁移动,扫过粗粝的石面,扫过一滩半干涸的、反射着幽暗光泽的液体,最后停住。
是一个人。
更准确地说,是人的残余部分。
躯干仰躺着,衣物破烂成缕,与皮肉黏连在一起。
胸腔凹陷下去,肋骨刺破皮肤支棱出来,像某种怪诞的笼子。
面部朝他的方向侧着,一只眼睛睁着,空洞地望着通道顶部无尽的黑暗,另一只眼窝是个腐烂的窟窿。
嘴唇不见了,牙齿 ,维持着一个无声嘶吼的形态。
空气里有种复杂的味道。
铁锈般的腥气是主调,底下还混着一丝甜腻的 气息,以及灰尘被某种液体浸润后散发的土腥。
他蹲下身,没有碰触任何东西。
光束仔细地检视 周围的痕迹:拖拽的擦痕,喷溅状已变黑的斑点,还有几个模糊的、不属于人类的脚印状凹陷,印在石面薄薄的浮尘里。
直播间的画面此刻应该正聚焦在这具残躯上。
他能想象那些飞快滚过的评论——惊叹、恐惧、猜测,或者更多无意义的符号。
他们透过镜头观看死亡,安全地隔着屏幕。
而他站在这里,死亡的气味正钻进他的鼻腔,附着在他的皮肤上。
他关掉了手电筒。
彻底的黑暗瞬间吞没一切。
视觉被剥夺后,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自己的呼吸声,血液流过耳廓的微弱嗡鸣,还有……更深处,通道尽头或许存在的、极其细微的空气流动声?也可能是错觉。
黑暗中,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:“又一个。
比我们早到,没走出去。”
几秒后,他重新按亮手电。
光束这次没有去看 ,而是投向通道前方那片更浓的黑暗。
“路还很长。”
他说,不知是对观众,还是对自己。
然后迈步,靴底刻意避开那滩污浊,踏在相对干净的石面上,继续向深处走去。
悬浮的机器无声跟上,将他的背影和前方吞噬光线的黑暗,一并收入镜头。
地面横陈着一个人形轮廓,四肢摊开如同被丢弃的 。
泥浆覆盖了大部分躯体,但深色液体仍在布料纤维间缓慢洇开——那件靛蓝色的粗布外套已被浸透成暗紫。
他的脸半侧着,眼睑没有合拢,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丝光。
“手……那里有只手!”
“怎么回事?这地方怎么又……”
“见鬼!那条胳膊是从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