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肉早已湮灭,唯余森然骨架被封存其中——它们是人俑。”
“顾名思义,以人为材料制成的俑。
这要追溯到远比秦朝更古老的葬俗:人殉。
原始部族制度瓦解时,它已萌芽;待奴隶制鼎盛,便成了贵族墓穴中常见的残酷陪葬。
殷商时代,尤为盛行。
大墓之中,殉人众多。”
“后来,这种习俗渐渐被废止。
到了秦代,开始用陶俑、木俑替代活人殉葬。
‘俑’字的本意,便是人殉。
当活人殉葬成为过去,这个字才专指墓中那些陶土或石雕的人形。
秦陵兵马俑,便是以俑代殉的极致体现。”
“而世人通常所见的那些姿态各异的兵俑,大多内部是空的,属于陶俑。
但我刚才遭遇的那一批,”
他的视线扫过远处静立的黑影,“很可能是另一种——死人俑。”
“所谓死人俑,材料便是刚刚死去的奴隶,或是……处决后的尸身。
工匠奉命将其封入陶土,烧制成型。
这便是它们的由来。”
话未说完,直播界面已被新的疑问刷满。
“死人做的叫死人俑,那……难道还有活人做的?”
屏幕上的文字还在滚动,叶邪的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字符,指尖在冰冷的设备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他重新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用泥土封存活物的方法,并不只有一种。”
他说,“你们都知道那些没有生命的陶俑。
但还有一种……里面的填充物,在封进去的时候,心脏还在跳。”
他停顿片刻,像在等待什么。
直播间里,新的留言涌出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。
“工匠会选用健康、清醒的对象。
水银,大量的水银,从口鼻,或者从其他孔窍灌进去。
那不是为了立刻结束呼吸,相反,是为了让身体在最痛苦的状态下保持某种……鲜活。
然后,趁着一口气还没彻底散掉,湿冷的泥浆会一层层糊上去,裹紧,塑形,最后送进窑火里烘烤。
里面的人出不来,外面的人看不见。
没有食物,没有水,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。
最后,生命是在黑暗和窒息里,一寸寸耗尽的。”
讲完这些,他抬起眼,视线似乎穿透了镜头,落在某个虚无处。
嘴角的弧度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所以,活人俑,指的就是这种。
至于半死不活的那种,”
他语气里掺进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调侃的意味,“如果你们谁在什么地方遇见了,记得告诉我。
我也很想知道,那会是什么模样。”
屏幕上立刻炸开一片混乱的回应。
“我的天……这语气!”
“明明在说这么可怕的事,为什么还能用这种调子讲话啊!”
“表情都没变一下,绝了!”
“又吓人又想笑是怎么回事?这反差!”
“不管了,你就是唯一的神!”
叶邪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彩色文字,几秒后,才再次出声。
“支持的心意,我收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些,“尤其是各位女士的厚爱。
再过一会儿,我准备折返回去。
之前兵马俑涌出来的那个位置,那座建筑……我放不下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。
“回去?为什么还要回去?”
“那边不是还有数不清的陶俑吗?根本对付不完的!”
“刚才对付那些已经很勉强了,数量再多的话……”
“别去!求你了,别做危险的事!”
“不要啊!(担心)”
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,留言区再次被焦急和劝阻淹没。
蛇身停驻的刹那,身后那些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散在黑暗里。
他侧过头,视线扫过空无一物的甬道,这才缓缓屈膝坐下,脊背贴上冰冷坚硬的鳞片。
“引出来就够了。”
他对着空气低语,更像是在确认某个计划,“那些东西……没有神智,只凭一丝生气追踪。
速度跟不上,自然就会走散。”
盘曲的蛇躯形成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。
他调整姿势,让自己陷进鳞片的缝隙间,合上眼。
未及开口,眼前浮动的光幕已经抢先跳出字句。
“为什么非得是那座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