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分神去看门口那两只静默的兽形机关,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了面前缓缓洞开的门缝上。
巨大的门轴转动,发出沉重而刺耳的 ,与门后那持续的碎裂声混在一起。
门内的景象随着缝隙的扩大,一点点展露出来。
首先涌入视野的,是整齐划一的、土黄色的阵列。
不是静止的陶土塑像,而是……在移动。
它们排列得并不十分紧密,但数量众多,以一种僵硬却稳定的速度,从门内的阴影里向外涌出。
最前排的,是比后面高出半截的轮廓——那是骑在陶马上的身影,手中举着长而直的、尖端闪着暗绿铜锈的东西。
紧随其后的,是步卒的方阵,姿态各异,有的平举手臂,有的侧身欲刺,但每一尊陶俑的手里,都握着形制不一的青铜兵器,刃口在微光下偶尔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它们的移动方式有些奇特,并非迈步行走。
仔细看去,能发现每个陶俑的底座下方,都隐约有圆形的木制结构在滚动,发出低沉的、连绵不绝的轱辘声,碾过地面,与门轴的 、陶土摩擦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行进曲。
这景象超出了预料。
不是预想中狰狞的怪物,也不是精巧致命的机关,而是这样一支沉默的、由陶土和青铜构成的“军队”,正从历史的尘埃里“活”
过来,向他碾来。
“陶俑……会动的?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很快被前方逼近的隆隆声吞没。
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,指节微微发白。
面对这荒诞而肃杀的一幕,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。
他微微沉下重心,目光扫过最前排那个骑兵手中斜指过来的青铜长戟,估算着距离与速度。
战斗,似乎无法避免了。
弹幕还在屏幕上滚动,但叶邪已经无暇顾及。
巨阙的剑锋划破空气,迎向从宫殿深处涌出的那些陶制躯体。
它们从阴影中列队而出,动作带着陶土不该有的迅捷。
刀与戟的冷光在昏暗里交错成网,全数罩向站在殿前空地上的他。
叶邪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——左倾,右折,脊背弯成一道紧绷的弧,又弹起。
金属擦过他耳畔的风声短促而尖利。
偶尔,他手腕一振,那柄沉重的剑便劈砍出去。
咔嚓。
咔嚓。
不是陶土碎裂应有的闷响,而是某种更清脆、更复杂的断裂声。
几具兵俑应声崩解,躯干、四肢、头颅散落一地,扬起一片灰白的尘。
他正要向前踏出步子,目光却被脚边的碎片钉住了。
尘烟正缓缓沉降,露出碎片之下掩藏的东西:一段段排列整齐的灰白骨骼,指节分明的手掌,深陷眼窝的颅骨,还有属于胫骨或腓骨的、修长而光滑的弧线。
全是人的。
拼凑起来,曾是一个完整的人形。
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。
原来罗盘针尖颤抖着指向此处,为的是这个。
直播间里,通过无人机镜头凝视这一幕的观众,呼吸仿佛在同一刻停滞了。
短暂的死寂后,字符开始疯狂跳动。
“那……那是骨头?人的?!”
“我受不了了……这地方……这些俑……”
“所以传说可能是真的?它们……它们里面……”
“别说了!汗毛都立起来了!”
“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?看看那些东西还在往外涌!”
“小心啊!后面——”
宫殿深处,更多的身影正络绎不绝地挤出黑暗,沉默地填满前庭。
它们手中兵器的寒光连成一片潮水,向他所在的位置漫过来。
叶邪吸进一口带着尘土与陈旧气息的空气,将胸腔里那股冰凉的悚然压了下去。
他不再看地上的骨骸,目光抬起,锁住前方不断逼近的陶俑阵列。
巨阙在他手中调转了角度,剑刃反射出上方穹顶漏下的、稀薄的天光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剑锋再次挥出时,带起的风压得更低。
碎裂声接连响起,一具,两具,三具……陶壳崩落,扬尘之中,相同的灰白结构一次又一次暴露出来——完整的、蜷缩的、沉默的人形骨架,被封存在坚硬的陶土里,不知度过了多少年月。
每一次劈砍,每一次崩解,都在重复这个无声的揭示。
叶邪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。
巨阙剑每一次挥动都像在拖拽着千斤重物。
视野边缘,那些陶土士兵依旧从宫殿深处涌出,脚下的金属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