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您这么说,我就安心了。”
“说真的,大人进到这地底以来,好像没拿几件值钱的物件?要是最后找不到玉璧和印章,您会不会把身上那块佩玉卖了?”
“糊涂!之前不是说过么?那佩玉是寻找印章的关键线索,卖了还怎么找?”
“方才得到的医书竹简,还有那颗能自发光的珠子,加起来已经价值不菲了吧?光是这些,就够普通人享用几辈子了。”
“说得对!大人转眼就要富甲一方了!”
“成了富家翁之后,您还会继续做这些探访古迹的直播吗?”
“别乱问!大人昨日不是提过,下一处要去探访的是那座传说中的‘天坠之坑’?”
……
他望着那些越扯越远的文字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不过是说要换一间屋子,观者的思绪竟能飘到天边去。
他调整呼吸,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黑暗里,对着镜头开口,声音平稳:
“老话说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现在最要紧的,是决定接下来该往哪儿去。
而接下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,侧身望向主殿左侧那道被阴影吞没的拱门,“就是进那间侧殿,找到另一块玉。”
他迈开步子,靴底摩擦着积尘的石板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飞行器悬浮在他肩侧,冷白的光圈划破黑暗,照亮了前方门扉上斑驳的彩绘残迹。
……
【偏殿的门在身后合拢,叶邪踏入左侧空间。
这里比想象中更窄,甚至不及右侧那间存放阿房女 的耳室宽敞。
但此处陈设简单得近乎刻意——离地约一掌高的台基,铺着磨损的 ;矮几上散落着几支秃笔与一方石砚;靠墙立着的木架挤满捆扎整齐的竹简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竹片与干涸墨汁混合的气味,像某个寻常书斋被原封不动搬进了地底。
他走近木架,指尖拂过竹简边缘。
解开系绳翻阅时,干燥的纤维发出细碎脆响。
内容无非是经脉图解、药草性状、病症方剂……全是医书。
粗略扫过几卷后,他将竹简重新捆好塞回原处,转身面向悬浮在半空的镜头。
“都是些寻常医典。”
他声音不高,在空旷殿内带起轻微回音,“方才得到的《扁鹊内经》《扁鹊外经》已是孤本,这些重复的东西,带出去也不过是送进博物馆的库房。”
停顿片刻,又补充道:“除非有人愿意倾尽家财换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——但那得看有没有医生敢赌上全部身家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,他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向殿门。
穿过门槛时,布料摩擦石框发出沙沙轻响。
阿房宫的正门在身后缓缓闭合。
叶邪站在台阶下仰起脸。
头顶并非真实天空,而是由无数嵌在穹顶的夜明珠模拟出的夜幕——星子疏朗,一轮满月泛着冷白光泽,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砖地上。
这景象他已见过多次,此刻只是眯了眯眼。
“地宫之内,时间怕是静止的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镜头随着他的视线向上推移。
直播画面里,那些人造星辰在1080分辨率下呈现出细腻的光晕,月轮边缘甚至能看见模拟环形山的凹凸纹理。
弹幕开始滚动:
“那些珠子真的在发光!”
“和真夜空几乎一样……”
“会不会有珠子掉下来?捡到就发财啦!”
“做梦吧你!”
“我本来就很会做梦呀——”
叶邪瞥见最后那条弹幕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迅速别过脸,借着调整背包肩带的动作掩去表情。
要维持冷淡模样实在太难了,尤其当笑意像气泡般不断从胸腔往上涌的时候。
他迈开步子朝甬道深处走去。
靴底敲击砖面的声响规律而清晰,在漫长通道里荡开层层回音。
两侧壁灯投下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压短,仿佛有看不见的潮水在跟随涌动。
某一刻,他忽然停住脚步。
没有回头,只是侧耳倾听。
除了自己的呼吸声,甬道尽头似乎还飘来另一种声音——很轻,像是布料摩擦石壁,又像谁刻意放慢的足音。
那声音出现得极其短暂,短到让人怀疑只是错觉。
叶邪垂下眼睫,继续向前走。
但步速悄然加快,右手无声地探向腰间工具包的搭扣。
陵墓深处的空气凝滞如胶,指尖划过石壁能触到细密的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