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邪对着空气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屏幕前的各位,不必为刚才那些幻象不安。
世上许多所谓‘灵异’,不过是人为的伎俩。”
他迈过一道石槛,靴底蹭起细碎的沙砾。
“就像某些药物能叫人产生幻觉,古墓的设计者也擅长用类似的手段。
气体、粉尘、甚至特殊调配的香料……长时间封闭的空间里,什么都有可能累积。
吸入之后,看见已死之人‘复活’,听见根本不存在的声音——都不奇怪。”
他顿了顿,让话语沉下去。
“人心比鬼神复杂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”
这番话是说给观众听的。
为了让他们安心,他必须把一切归结为可解释的现象。
可他自己清楚,刚才经历的远非“迷幻剂”
三字能概括。
那痛与痒太真实,真实到骨头缝里都发酸。
接着是扶苏的身影在昏暗中显现,视觉与精神遭受双重碾轧,随后身体再度被剧烈的感官淹没——痒得钻心,痛得刺骨,几乎要逼人撕开自己的皮肉。
若不是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抓……
他想起观众提到的“鬼剥皮”。
那个盗墓者,是否也曾陷入同样的幻觉?在疯狂抓挠中,将自己的皮肤当作幻象剥离?
而他自己,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失去意识的?记忆中并无昏迷的空白,只有感官一层层叠加,直到真假难辨。
夜风从远处廊道尽头渗进来,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气。
咸阳城的夜晚,才刚刚开始。
指尖触到腰间那枚沁凉的玉佩时,周遭的景象便开始无声地溶解。
后来听那些透过屏幕窥探的人说,他是在握紧玉佩、转身欲走的刹那坠入幻境的。
那么,那段空白——那段他毫无知觉、近乎停滞的昏迷,究竟嵌在哪个缝隙里?
据那些闪烁的评论所言,他是在墓室门口,脚步将移未移之际失去意识的。
约莫六十次心跳的沉寂之后,他的身体才兀自动作起来。
如此说来,幻象的帷幕是在沉寂之后才悄然拉开的。
长达一分钟的真空,他没有留下任何记忆,现实与虚妄的边界被彻底抹去,两者严丝合缝地拼接,让他毫无防备地滑入另一个维度的叙事,自身却浑然未觉。
至于这一切的源头,他脑中依旧是一片混沌。
在这深埋地下的宏伟陵寝里,遭遇如此违背常理之事,他只能暂且将它搁置,如同将一件无法辨认的古物收入行囊深处。
他迈开脚步,行走在这座被冠以“咸阳宫”
之名的巨大空间里。
自踏入这片仿造的城阙以来,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穹便从未亮起过。
玉璧般圆满的“月”
与纷乱闪烁的“星”
共同占据着漆黑的幕布,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晨昏的刻度,流淌得怪异而粘稠。
他垂下视线,腕上仪器显示的刻度是十三点整。
此刻,陵墓之外的世界应当正被炽烈的阳光炙烤,而此处,却是星月交辉的永夜。
早些时候,尚未进入那座名为“麒麟殿”
的宫室前,他曾站在远处,为这片琼楼玉宇的磅礴气象多次屏息。
因此,当他的脚步最先跨入的竟是公子扶苏的寝殿——麒麟殿时,一丝意外的涟漪在他心中荡开。
他未曾预料到这样的开端,这开端却同时带来了隐秘的兴奋与庆幸。
……
“诸位,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群中响起,既是对着看不见的观众,也像是对自己的确认,“我们已离开麒麟殿了。
不知你们是否察觉,在跨出门槛的刹那,那些先前不断袭扰的黑色机关鼠群……消失了。”
他想起回头瞥见的那一幕:空旷的殿前广场,只有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浮动。
“消失了?怎么回事?”
“我完全没注意!消失了不是更好吗?”
“同意。
那些东西数量一多,实在令人心烦意乱。
现在清净了。”
“附议。
还是我们那只小灰鼠更讨人喜欢。
那些黑压压的一片,实在生不出好感。”
“不过,为什么灰色的小家伙只有孤零零的一只,黑色的却总是成群结队?”
“难道这灰色的……是鼠群中的王者?”
“哈,想得太远了吧?若真是首领,怎会如此轻易被捕获,又被改造成这般模样?”
“或许,灰色的小家伙也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