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在最前面,脚步放得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身后,那两个由机关驱动的造物——蛇与鼠——紧跟着,它们的关节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、类似骨骼摩擦的响动。
先前从鼠爪间掉落的那块东西,此刻已在他心中拼凑出某种画面。
皮肉的质地,切割的痕迹,都不像是被啮齿类动物啃咬过的。
那更像是被更庞大、更暴烈的力量硬生生扯下来的。
第三个墓道和第二个墓道里带出的残片质地相同,这说明老鼠只是搬运者,而非制造者。
那么,在第五个墓道深处,很可能存在着某种东西,能将闯入者撕成碎片。
这个推论他没有大声说出来,但透过屏幕,无数观看者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。
文字在屏幕上飞快滚动。
“碎尸!这地方的设计者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!”
“比之前那个将军的布置还要骇人!”
“别分析了!快离开那里!”
“呵……这种设计才配得上始皇帝的陵寝。
当然,能看穿这一切的那位,早已超越了凡人范畴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东 在里面?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!”
一阵格外尖锐、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笑声透过文字传来:“嘻嘻嘻嘻!碎块!鲜血!还有比这更美妙的发现吗?真想亲眼看看里面的景象啊!嘻嘻嘻嘻——”
立刻有人认出了这独特的语调:“又是那位‘葬仪屋的鬼先生’吧?”
“这地方怎么总能吸引到品味独特的人?”
“除了他,谁还会用这种笑声?”
他没有理会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,只是将光束投向第一条墓道的深处,迈步走了进去。
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陈年岩石的气味,冰冷而干燥。
“从事与死亡相关职业的人,往往会对这些痕迹产生专业兴趣。”
他对着随身设备低声说道,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,“或许那位先生只是过于热爱自己的工作,以至于将热情延伸到了这些古老的遗迹上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调整着握持手电的姿势。
光束稳定地向前延伸。
这番话与其说是为那个匿名的狂热者辩解,不如说是维持某种必要的互动。
在这种地方行走,沉默会放大恐惧,而声音——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闲聊——能稍微驱散一些过于沉重的氛围。
至于那位“鬼先生”
究竟是出于职业习惯,还是天生就对这类事物有着异乎寻常的迷恋,他并不关心,也没有兴趣深究。
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些不为外人道的角落,他尊重这些角落的存在,只要它们不越过界限。
那刺耳的笑声再度以文字形式跳了出来:“嘻嘻!被您说中了!小生确实经营着一间小小的葬仪屋!请再多展示一些吧!那些痕迹!那些古老的死亡!嘻嘻嘻嘻!”
立刻有其他人接话:“别催,已经进到墓道里了,该看到的总会看到。”
“又害怕又想继续看下去,我该怎么办?”
“这里太暗了……黑暗总是让我不安。
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从噩梦里直接搬出来的。”
“这才叫真正的探险,和那些哗众取宠的表演完全不同。”
“这位探索者确实令人印象深刻,年轻,却踏足这样的地方。”
“新来的朋友?欢迎。”
“欢迎。
[表示鼓掌的图案]”
他没有再看那些文字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通道上。
手电的光圈仔细地扫过地面、墙壁、头顶的岩层。
每迈出一步都机关蛇滑行的窸窣声和机关鼠爪尖叩击石板的轻响,始终跟在身后几步之遥,成为这片绝对寂静里唯一的、令人稍感安心的背景音。
黑暗在前方等待着,厚重而完整,仿佛具有实体。
叶邪停下脚步,手电的光圈在面前石壁上缓慢移动。
那些凿刻的痕迹很浅,只是些重复的圆环与弧线,像是孩童随手划下的印记。
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光束——没有故事的石壁不值得停留。
脚下的路忽然空了。
光线向下坠落,照出一条陡峭的石阶。
台阶边缘被磨得圆钝,一级级沉入黑暗深处,像某种巨兽敞开的咽喉。
他站在边缘,能感觉到从下方升起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凉气拂过脸颊。
“得往下走了。”
他低声说,更像是对自己说。
空气里飘着细微的尘埃,在手电光柱中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