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——实在对不住,陈老,林教授。”
丁局长在转椅里伸了个懒腰,掩去一个哈欠,朝旁边两位考古学界的人士露出歉意的笑。”
这么晚了,还劳烦二位在这儿盯着我们干活。”
“丁局客气了。”
接话的老教授精神矍铄,与周围满脸倦容的警员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屏幕,毫无困意。”
那个叫张起灵的盗墓分子如此嚣张,我岂能坐视?哼,等你们抓到他,我非得亲眼瞧瞧,看他是不是真生了三头六臂!”
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。
那是局里的网络技术警员曾日华,从一个名叫“(兔子 )”
的主频道里找到的录播内容。
即便已是深夜,这条视频的实时观看人数依然不少。
丁局长对那个上传盗墓直播录像的女孩颇为恼火。
因此,即便夜已深,他还是指示曾日华继续追查这个背后的人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。
丁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三下,才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压着某种硬邦邦的东西。
“老教授,您提的那个方向,我们的人已经跟进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——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。”
户籍系统里没有‘张起灵’这三个字的任何记录。
一张脸可以化妆,可以伪装,但要在我们的数据库里完全隐形……要么他根本不存在,要么,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个幌子。”
陈教授没有回头,依旧盯着闪烁的屏幕,仿佛能从那些跳动的像素里挖出什么宝藏。
他鼻腔里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像是早就料到。
“所以眼下,”
丁局长继续道,语气放缓了些,却更显得字字清晰,“除了继续追踪那位‘兔子 ’可能留下的电子痕迹,我们确实需要一点耐心。
猎人有时候也得等猎物自己再动一动。”
他话说完,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。
陈教授终于动了动,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,没再发表意见。
临时征用的房间弥漫着隔夜咖啡和纸张堆积的气味。
曾日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又滚动了一次,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义地划着圈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挤出来时像生了锈:“头儿,那个……关于……”
“有什么就直接说!”
声音从房间另一头劈过来,带着罕见的焦躁。
丁局长今天一直处于这种状态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惯常的冷静外壳下滋滋作响,从早上看到那段直播录像就开始了。
曾日华像是被烫到似的,猛地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对面,手指戳着显示区域,脸涨得有些红:“您……您最好亲自看看这个。”
几步之外,丁局长已经大步跨了过来。
他一把拨开曾日华还悬在空中的手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只一眼,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,又猛地涌上来,颧骨附近的皮肤绷紧了,下颌线咬成生硬的弧度。
站在窗边的年轻学者林莫注意到了这突兀的沉默,还有两人脸上截然不同的神情——一个窘迫得几乎要缩起来,另一个则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温度,只剩下僵硬的怒意。
“丁局长?”
林莫试探着问,“是调查有什么新发现吗?”
“啊?哦,没事,技术上的小问题。”
丁局长猛地回过神,朝林莫扯出一个短促的笑,弧度勉强。
他迅速转过身,背对着屏幕,声音已经恢复了指挥时的斩钉截铁,只是语速快得不自然:“小曾!立刻联系那个直播平台所属的公司,让他们的人配合,把相关所有视频源下架、删除。
派两个人过去现场盯着,我要确保痕迹清理干净。”
“是!”
曾日华如蒙大赦,几乎是跳起来立正应声,快步离开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轻响还没消散,丁局长的视线已经钉在了房间另一侧的中年队长身上。”
韩浩,”
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,“我记得中午的指令很明确。
为什么那个直播间还能正常运作到最后?为什么信号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切断?”
韩浩站直了身体,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的光线斜 来,照亮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微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