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浩站在办公桌前,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制服袖口。
他刚把斗鱼平台那边的回复又报了一遍——那个叫张起灵的直播间,像焊死在服务器上,怎么都关不掉。
平台方说已经发了通告,严禁所有人再去关注,可结果呢?看的人反倒更多了。
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
桌后的男人挥挥手,声音里压着火,“骊山那边现在什么情况?人手换过了吗?”
“第三队已经出发,正在路上。”
韩浩挺直背,声音绷得紧。
“告诉带队的,夜里眼睛给我睁大点,一根草动了都得看清楚。
换下来的人抓紧睡,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“明白。”
韩浩转身走到窗边拨电话,听筒贴在耳边,目光却扫过房间另一头。
那块占了大半面墙的电子屏还亮着,光影跳动,映着陈建国教授那张专注的脸。
老人盯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,看得入神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没人留意到,站在阴影里的林莫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浅,转瞬就没了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笑意从哪儿来。
之前私底下联系主播叶邪时,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——倒卖文物,仿造古器,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他确实熟门熟路。
可偏偏顶着考古学界天才教授的名头,这层皮披得严实,至今没人起疑。
“陈老,林教授,”
丁局的声音 来,带着惯有的敬重,“时候不早了,二位先回吧。
明天想来,随时欢迎,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。”
林莫侧过身,对着自己的老师,语气温和:“老师,丁局说得对。
您看,连底下那些人都歇了,咱们也回学校吧?”
陈教授拄着拐杖,慢慢点了点头。”
那就回吧。
明天我再过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,在走廊里碰上了刚进门的曾日华。
丁局抬眼看见,立刻吩咐:“小曾,你送送两位教授。
我得赶回家一趟。”
曾日华顿了顿,才应了声“好”,跟上那两人的步子。
停车场的灯有些暗,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林莫扶着老师坐进后座,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,却没立刻进去。
他瞥见曾日华还站在车旁,犹豫了一下,关上门走了过去。
“对了,”
他压低声音,像随口提起,“下午你们查那个‘兔子 ’的时候,气氛可不太对。
尤其是丁局,我瞧着他脖子都涨红了。
到底什么事?”
曾日华压低了嗓音,那声音几乎要融进走廊昏暗的光线里。”
这话我只说一次,你听完就得烂在肚子里——事关丁局的声音。
那个‘兔子 ’,是他闺女,丁白兔。
以丁局那脾气,眼里哪容得下半粒沙子?他能坐视自己女儿到处散播那种视频?”
“难怪。”
对方恍然,声音里掺进一丝了然的叹息,“从刚才起,丁局脸色就沉得能拧出水,急着赶回去,怕是家里灶火正旺吧。”
林莫听着,面上适时浮起一层薄薄的忧色,心底却漫开一股荒诞的凉意,像冬夜窗上无声凝结的霜花。
一个追捕盗墓者的执法者,他的血脉却在传扬盗墓者的影像;这讽刺的滋味,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正如他自己,披着考古学界天才的外衣,暗地里却将那些古老的器物仿制、调换、送入地下市场,年复一年,竟无人察觉。
这其中的荒谬,浓稠得化不开。
他得到了想探听的消息,便不再停留。
车门关上,引擎低吼一声,车身划开凝滞的空气,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……
电子表发出的嗡鸣,像一只固执的金属蜂,将叶邪从深沉的睡眠里拽了出来。
他在那具冰冷而坚硬的机关蛇躯干上支起身,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他舒展了一下因蜷缩而僵硬的四肢。
腹腔深处传来一阵绵长而空洞的鸣响。
他怔了一下,才意识到,除了偶尔润喉的清水,自己的胃已经空转了一整天。
先前是绷紧的神经压过了所有生理需求,待到昨夜,背上 辣的伤口和透支殆尽的体力,更是让他完全忘记了“进食”
这回事。
背部和颈侧的伤处,此刻只余下微微的麻痒——那是昨晚系统空间里,基础医学等级提升后带来的急速愈合。
痛楚退去,被压抑的饥饿感便凶猛地反扑上来。
他伸手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块用银色箔纸包裹的方形物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