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侧身的动作快得不合常理,袍角掀起的气流甚至带起了地上的尘灰。
腐朽的织物,动作却利落得像刀锋划开空气。
第一击落空的刹那,红蛇已至。
张开的巨口足以吞进整颗头颅,青铜内壁在长明灯下泛着钝光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那双青黑的手抬了起来。
左手抵住上颚,右手撑住下颚。
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蛇口合拢的咬合力道能让青铜变形,可它就那样站着,脚底仿佛焊死在石砖上。
手臂上的肌肉早已干缩,裹在枯皮下,却撑住了千斤的重量。
墓室里忽然静了。
只有齿轮在蛇躯内部疯狂转动的声音,咯啦,咯啦,像要碎裂。
白虎伏低身体,喉间滚出低沉的嗡鸣,却不敢再扑。
他站在几步外,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。
光幕上的字还在跳。
“他为什么……还能思考?”
“这不是僵尸……这根本……”
“快逃啊——”
但他没动。
视线落在那双撑住蛇口的手上。
指节嶙峋,指甲乌黑,却精准地卡住了关节最脆弱的衔接处。
不是蛮力。
是计算。
长明灯的光晃了一下。
映亮那张脸。
皮肤紧贴着骨骼,眼眶深陷,里面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暗的影。
可它侧着头,颚骨微微张开,像一个凝固的笑。
然后,它转动脖颈——极慢,极缓——朝向了他的方向。
仿佛在打量。
青铜蛇身绞缠着古尸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味。
那具被称为白起的躯体,双手正抵在蛇颚之间,指节与金属摩擦出刺耳的锐响。
观察者并未理会那些闪烁的屏幕。
他早先拆解过这具机关兽——所有这类造物都仿照生灵的习性铸造。
蛇形机关融合了蟒的吞噬与毒蛇的致命,因此它能容纳远超自身体积的猎物。
吞下整具古尸在理论上可行。
问题在于僵持。
古尸以惊人的力量撑开蛇口,仿佛要将青铜从内部撕裂。
而机关蛇的咬合力,在观察者眼中,不逊于沼泽深处的巨鳄。
没有意识的造物只会执行既定的指令,所以它持续施加压力,绝不松开。
青铜与血肉的角力持续着,在昏暗光线里构成诡异的平衡。
另一侧传来低吼。
先前扑空的虎形机关再次跃起,利齿在阴影中闪过寒光。
古尸喉间迸发出非人的嗥叫。
它突然撤力,双臂向外猛挣。
“铿——”
金属撞击的清鸣回荡在空间里。
蛇颚终于合拢,但未能完成吞噬。
指令仍在继续。
虎形机关扑至的瞬间,古尸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旋身,利爪擦过青铜躯壳,在表面留下浅痕。
观察者瞳孔微缩。
他明白了。
那具躯体记得。
即使意识早已消散,肌肉与骨骼仍烙印着千百次生死搏杀形成的轨迹。
如何避开带着杀意的袭击,如何从绝境中寻得缝隙——这些已成为不需要思考的本能,比呼吸更直接的反应。
就像膝骨被敲击时小腿必然弹起。
青铜兽群拖不住它太久。
冷汗沿着观察者的脊椎滑落。
他不再等待,五指收紧剑柄。
足尖点地时几乎无声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战团 。
蛇与虎的轮番攻势未能让古尸显露出半分滞涩。
剑锋破空斩落。
直播画面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古尸向左微侧。
沉重的躯体终究限制了闪避的幅度——致命的头部避开了,但剑刃依然找到了它的轨迹。
肩甲在重击下骤然绽裂,金属碎片混着暗沉的血沫迸溅开来。
那柄古剑的锋刃已没入皮肉三寸,可握剑的人却先尝到了窒息——十根枯枝般的手指扣上了他的咽喉。
指甲刺破皮肤时带着陈年骨器的凉意。
叶邪双脚悬空,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压过了墓室里那股 的甜腥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耳畔却炸开野兽般的嘶吼,震得石壁簌簌落灰。
直播光屏在角落疯狂闪烁。
火箭图标接连炸成金红的光斑,弹幕文字如潮水般滚过:
“掐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