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他只能将那股躁动压回胸腔——毕竟还困在这座地宫深处,四周的石壁都沁着阴冷潮气。
没等他动作,房主已先一步把那个满口污言的人踢了出去。
他肩颈微微松了松,目光却仍像冰锥般刮过黑暗里的每一寸角落。
脑子里各种念头飞速碰撞,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岩壁粗砺的表面。
就在这时,光屏悄无声息地浮起一条私信。
发信人是直播间里那三位常掷千金的看客之一,叫“孤莫沙狼”。
“若是真从墓里带了东西出来,不妨转给我。
我有路子能替你弄干净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喉结动了动。
这人先前在弹幕里提过几句,话里透出的见识甚至压过学院里的老教授——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买家。
一丝戒备像细藤般缠上心头。
“得看运气。
真有收获再议吧。”
他回得含糊,没给准话。
念头一转,他忽然在心底叩问那个永远不带情绪的声音:
“若我真摸到明器,该怎么脱手?”
“本系统可代为处理,宿主亦可自行寻找渠道。”
机械音冷冰冰地砸进耳膜。
他抿了抿嘴。
交给系统固然省事,却像把活物扔进真空——连个响动都听不见。
倒是那个自称做暗线生意的人,或许能搭出条更鲜活的路径。
思绪收回时,他的手掌正贴着甬道墙壁游走。
石面起伏如凝固的浪,指尖划过凸起与裂缝的阴影。
“秦人擅机关……这地方恐怕藏着东西。”
话音落进黑暗里,只剩牙齿咬住的手电射出一柱昏光,勉强切开浓墨般的寂静。
他向来不怕黑,也不怕静。
可此地不同——黑暗裹着未知的腥气,寂静里像有东西在缓慢呼吸。
他只能向前探,一寸寸地挪。
直到某块石头的触感忽然变了。
“咔。”
轻微一声响,右手按下的凸块猛地陷落。
脚下骤然腾空。
失重感攥住五脏六腑向下拽去——
坠落前最后一瞬,齿间手电的光晃过石壁。
他看见那条雕龙空洞的眼窝。
原来自己按中的,是龙目。
……这些修坟的,怎么就爱玩这套。
记忆深处某部关于盗墓的旧书里,有个相似的机关设计闪过脑海。
坠落发生得毫无预兆。
直播画面里,那个身影骤然消失。
屏幕前的观众怔了一瞬,随即炸开。
“人呢?”
“主播怎么不见了?”
“刚才还在镜头里——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该不会……真遇上什么了吧?”
各种猜测翻滚着涌上弹幕区。
而此刻的叶邪已经落地。
后背撞上坚硬地面的钝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,手撑住身侧粗糙的石面,慢慢支起身。
尾椎骨传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皱了眉,一句低骂脱口而出。
那声音通过设备传回了直播间。
“等等,我好像听见……”
“是主播的声音!”
“从下面传上来的!”
“他还活着!”
议论声尚未平息,画面忽然动了——悬浮的镜头开始下降,穿过黑暗,最终定格在一处幽暗的空间里。
光线重新聚拢,映出叶邪正揉着后腰站直的身影。
观众们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是掉下去了!”
“这机关设计得够阴的。”
“看他那表情……摔得不轻吧?”
弹幕区顿时热闹起来。
有人发了一连串大笑的表情,有人开始调侃,礼物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。
“难得见到主播吃瘪的样子。”
“平时总冷着脸,这下可藏不住了。”
“疼不疼啊?要不要姐姐给你揉揉?”
“这墓主人有点意思,专治各种高冷。”
叶邪瞥了眼光屏上滚动的留言,那些调侃和礼物特效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——这些人,看他摔一跤反倒更起劲了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脸上那些因疼痛产生的细微表情已经敛去。
昏暗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,那双眼睛重新沉静下来,像深潭的水面,映不出半点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