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后方传来密集的爬动声,他头也不回,反手将棍子向后捅去,感觉戳穿了什么柔软的东西,迅速抽回,带出一溜粘稠的液体。
呼吸开始变重。
汗水滑进眼角,刺痛。
他不断移动,在小范围里腾挪,不让任何一面被彻底包围。
棍子成了手臂的延伸,戳、扫、砸、挑,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甲壳破裂的声响和汁液飞溅的触感。
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混杂着陈腐尘土的味道。
偶尔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,爬上手臂。
他直接用另一只手捏住,用力攥紧,直到那东西在掌心爆开,温热的浆液从指缝渗出。
然后甩掉,继续应对下一波。
这是一场沉默的、局促的舞蹈。
在狭窄的坑底,与一片黑色的、不断涌来的潮水搏斗。
手电光柱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摇曳,在坑壁和那些涌动的东西上投下变幻不定的、巨大的扭曲影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但肌肉已经开始发出酸痛的信号。
涌来的黑色细流似乎稀疏了一些。
不是被他消灭了那么多,而是剩下的……在调整。
它们不再无脑冲锋,而是开始在外围聚集,形成松散的包围圈,触须高频颤动,似乎在交流。
他趁机喘息,快速瞥了一眼刚才的目标。
那具骨架还躺在原处,指骨间的温润反光依旧。
但通往那里的路上,覆盖着一层正在重新集结的、油亮的黑色。
他吐掉嘴里手电,光柱垂向地面。
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不知是谁的污渍。
然后,他调整了一下握棍的姿势,重心微微下沉。
不是结束。
是另一种开始。
屏幕上的文字还在不断滚动,他却已经无暇顾及那些闪烁的留言。
额角的汗正沿着皮肤往下淌,带着刺痒,他却连抬手去抹的空隙都没有。
不会真这么巧吧?头一回下到这种地方,就撞上那种东西?现在他手里连件能挥两下的家伙都没有。
窸窸窣窣的响动越来越密,像是什么在摩擦着干燥的骨头。
他猛地转头,看见不远处那堆散落的白骨间,正涌出一片蠕动的黑色。
那东西很小,约莫只有孩童手掌那么大,却多得惊人,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骨头的缝隙,正朝着他的方向扩散。
是尸蹩。
他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。
眼下这情形,就算有刀有枪,恐怕也派不上用场。
“虫……是虫子啊!我最受不了这个了!”
“嘿,虫子也来抢戏?主播,上去跟它们硬刚!”
“还以为要诈尸呢,闹半天就是些虫子嘛。”
“小哥,灭了它们!”
“别怂,直接上!”
……
看见那些细小的黑影,屏幕后的许多人反倒来了劲,语气也轻松起来。
可当他们瞧见画面猛地一晃,那个身影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从坑底翻上来时,先前那点调侃瞬间凝住了。
“喂喂,别跑啊!不就是几只虫子吗?”
“主播怎么回事?这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别退啊,正面刚!”
“哈哈,说出去谁信,咱们主播被一群虫子吓退了!”
……
叶邪跃出那个堆满白骨的深坑,脚刚沾地,余光扫过浮在身侧的光屏。
那些还在跳动的字句让他嘴角扯了一下,有些发苦。
他回头瞥了一眼。
坑底已经黑压压地铺开了一层,那些东西正彼此推挤着,朝坑沿蠕动。
他将悬在半空的镜头转向下方,让那些闪烁的留言能看清坑里的景象,自己则快步退向墓室左侧那条幽深的通道,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响起:
“各位现在看到的这些,叫做尸蹩。
它们靠啃食腐物活着,平常窝在尸堆里不动,像是睡着,可一旦被活物的动静惊醒,就会成群扑上来。
要是让它们沾上身,它们会往皮肉里钻,靠吃血肉活命。”
“我刚才跳下去,无疑是惊动了它们。
这东西专挑 的内脏下口,若是到了产卵的时候,碰上活人,就会把卵产在人身体里。
用人的精血养出来的幼虫,破卵时就会把宿主从里到外吃空。
下墓的人,没带专门对付它们的药粉或火器,撞上尸蹩群,几乎就是死路一条。
所以,不能停在这儿。”
他语速加快,脚步也迈得更急,朝着通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走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