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声音。
是某种更细碎的东西,像无数根针在刮擦陶器的内壁。
他抬起眼。
坑里的轮廓在动。
不是整体的移动,是表皮下的震颤。
那些尚未完全风化的部分,皮肤与残存的肌肉底下有东西在拱动,像有什么被困在薄薄的皮革口袋里挣扎。
而早已白骨化的,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指节、颅骨、肋条,都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下微微震颤,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开,再重新拼凑成站立的姿态。
屏幕上的字符炸开了。
逃。
这个字反复弹跳。
也有人喊别停。
他盯着最近的一具,那胸腔的肋骨缝隙里,探出了一点漆黑油亮的东西,一节节地,缓慢地伸展出来。
他后退了半步,靴跟陷进更软的堆积里。
手电光柱死死钉住那正在破体而出的东西——多足的,带着湿漉漉的甲壳光泽,从肋骨的牢笼里彻底钻出,掉落在尘土上,迅速调整方向,触须对准了他的位置。
接着是第二只。
从另一具尸骸的眼眶里钻出。
第三只从破碎的盆骨缝隙里涌出。
第四只、第五只……窸窣声连成一片潮湿的潮汐,填满了整个坑洞的底部。
黑暗里亮起无数细小的反光点,都是那些东西的眼睛。
他慢慢吸进一口气,肺里充满了尘土和腐朽织物混合的气味。
手电光扫过一个半弧,粗略估算着数量。
太多了。
光柱移动时,那些东西也跟着微微调整方向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黑色麦浪。
弹幕已经看不见画面了,只有密集的、重叠的惊呼和催促。
他关掉了弹幕显示。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自己鼓噪的心跳,和眼前这片正在苏醒的、由甲壳与多足构成的黑色地面。
第一只动了。
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轨迹,直扑他的脚踝。
他抬脚,碾下。
靴底传来坚硬的碎裂感,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汁液迸溅的粘腻。
几乎同时,更多黑色细流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他没有跑。
坑壁陡峭,来不及。
手电咬在嘴里,光柱乱晃。
他空出的手探向腰后,抽出一截冷硬的金属,甩开,变成一根长度刚好的棍子。
第一波涌到脚边的,被棍尖挑飞,撞在坑壁上,发出沉闷的啪嗒声。
第二波从正面扑上来,他侧身,棍子横扫,击碎一片甲壳的脆响连成短促的节奏。
但太多了。
有东西爬上裤腿,尖锐的足节勾住织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