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放感到喉咙发干。
他吸了口气,声音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钱总,我试过了所有后台权限。
关不掉,不是常规故障。
对方有防备,水平很高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感受到无数目光钉在自己身上,“强行停服损失太大,找漏洞也需要时间。
但我们可以从另一边下手——用平台公告,首页横幅,全站弹窗,明确警告用户禁止进入那个直播间。
至少,我们能撇清责任。”
副总的食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,一下,又一下。
墙上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替。”
……去做。”
他终于吐出两个字,“林放,你负责。
立刻。”
公告的生成比预想中更快。
技术组的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一行行代码被推入系统。
不久,所有正在浏览首页的用户都看到了那条突兀的横幅——没有配图,没有链接,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,像一道冰冷的闸门,横亘在无数跳动的直播封面之上。
与此同时,每个开启的直播间里,都悄然浮出一则相同的弹窗信息,短暂地覆盖了部分画面,又迅速消失,只留下那行警告烙印在视网膜上。
平台首页的横栏与警方的通告几乎同时出现。
那些猩红的文字像一道禁令,试图将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。
可越是禁止,暗处滋长的窥探欲便越是汹涌。
原本尚未点进那个直播间的观众们,在禁令浮现的刹那,反而被某种逆反心理攫住,手指不由自主地寻找入口。
他们担心再晚一步,那扇窗就永远合上了。
数字开始跳动。
观看人数从三千的刻度向上攀升,突破一万,增长的曲线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他正俯身,手指刚触到陶俑背后某处冰凉的凹陷。
视野一角的光屏上,数字的暴涨让他动作顿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一条私信弹了出来。
发信人是那位常驻直播间的支持者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“房主的位置,留给我吧。”
几乎在读完这行字的瞬间,系统提示紧随而至,询问是否确认移交权限。
他在心中默许了。
权限刚完成转移,新的信息又来了。
“被突然涌进来的人吓到了?我也刚看到。
首页的横栏,没有房间号,没有链接,可他们还是摸过来了。”
推荐?他皱起眉。
这怎么可能。
他所做的事,游走在规则的边缘,平台怎会主动将它推到众人眼前?难道负责审核的人昏了头?
“这不合常理。”
他敲出回复,“我的直播内容,不可能被推荐。”
“不是推荐,是警告。
警方已经注意到了,要求封停,但平台关不掉你的直播间。
只能挂出横幅,劝观众不要点进来。
我更好奇的是,你怎么做到的?连平台的后台都能绕过?”
黑进后台?他盯着那行字,一时无言。
他要是有那种本事,何必置身于这阴冷之地。
一个念头忽然闪过——是它吗?那个伴随他来到此处的、冰冷而绝对的存在。
“是你做的,对吗?”
他在心中发问。
“宿主无需担忧。
直播设备已自动完成与所有公共平台的适配链接,并免疫一切外部干预。
即使平台彻底终止服务,您的影像播送也不会中断。
此直播间的最高管理权限,仅归属于您。”
系统的回应毫无波澜,却解释了一切。
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那些滚动的字符几乎要淹没画面。
他关掉声音,数字仍在攀升,一种冰凉的亢奋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重新对准镜头,光线切开黑暗,扫过那些堆积的轮廓。
铠甲、织物、还有空洞的眼窝。
光束停在某一处——一具蜷缩的骨架,指骨间卡着一点温润的反光。
“谢谢。”
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手电光柱向下探去,靴底踩上坑底松软的堆积物时,发出一种碾碎枯叶的声响。
弹幕还在涌。
有人喊他拿东西,有人催他快走,字符堆叠成一片嘈杂的雪。
他没看。
所有注意力都凝在那点反光上。
指尖快要触到冰冷骨骼的瞬间,四周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