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工具都有它们的用途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到了需要的时候,你们自然会看到。”
关于巡查的言论,他并未回应。
面具之下的真实面容,此刻已成为最安全的屏障。
即使有人站在面前,也看不透这层毫无破绽的伪装。
他转身面向逐渐沉入黑暗的山峦。
“现在,我们出发。”
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这片山坡的植被稀疏,枯黄的草茎在暮色里像生锈的铁丝。
风从山脊另一侧翻过来,带着泥土和某种隐约的矿物气味。
我停住脚步,从背包侧袋取出那只黄铜圆盘。
它沉甸甸的,表面刻着的同心圆纹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泛着幽微的金属色泽。
“认得这东西吗?”
我将它平托在掌心,调整了一下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镜头。
几行字从视野边缘的透明光幕上滑过。
“指南针?”
“不像……上面好多圈圈。”
“风水罗盘!我爷爷有一个类似的!”
“主播真要拿这玩意儿找墓?”
我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将拇指轻轻压在盘面 的玻璃罩上。
那枚磁针微微颤动,最终稳定地指向某个方位。
它并非笔直朝南,而是偏了一个微妙的角度。
“古人相信天地人之间存在某种呼应。”
我沿着指针示意的方向开始移动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山川的走向,水流的脉络,甚至星辰的位置,都会影响特定地点的‘气’。
这圆盘上的每一圈纹路,都对应着一种古老的观测体系——天干、地支、二十八宿、五行生克。”
我顿了顿,让镜头对准罗盘复杂的刻面,“他们用这种方式,在混沌的世界里标记出那些特殊的交点。
所谓吉位,不过是各种力量达到微妙平衡的节点。”
弹幕开始密集起来。
“玄学现场!”
“说人话就是找风水宝地?”
“主播你大学读的考古还是神学?”
“赌五毛找不到入口。”
“已录屏,坐等打脸。”
光幕右侧的数字在缓慢跳动:三百十七、三百二十一、三百三十……新进入的观众被标题吸引——《骊山夜探:寻找失落的玄宫》。
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将地下探险实时公开的先例,更别提以这种近乎仪式的方式。
高清镜头捕捉着每一片岩壁的纹理、每一株野草的摇曳,那种身临其境的颤栗感,正是他们停留的原因。
我避开一处 的树根,注意力始终在罗盘与脚下地形之间切换。
前世的记忆碎片偶尔闪过——屏幕另一端那些等待被取悦的眼睛,弹幕构成的虚拟掌声,数据流背后短暂而廉价的陪伴。
互动是绳索,将看客们系在直播间里;新鲜感则是诱饵。
指针的颤动突然加剧。
我蹲下身,拨开一丛半枯的荆棘。
泥土的颜色在这里显得更深,几块散落的青石半埋在土层下,排列方式不像天然滚落。
风在此处打了个旋,卷起几片落叶,那气味里的矿物感更明显了,混合着隐约的、类似陈年木料的气息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说得很轻,但确保收音设备能捕捉到。
弹幕瞬间 。
指针在铜盘上猛地一颤,尖端翘起,固执地定在东北角。
“坐西朝东,”
他对着悬浮在身侧的光屏低语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和后世那些 的规矩不一样。”
脚下是干硬的黄土,风卷着细沙擦过裤腿,发出簌簌的轻响。
他没理会屏幕上滚过的一行行字,那些跳跃的字符大多带着戏谑的调子。
目光只锁着那枚颤动的铜针。”
吉位是常理,但正门……不是给活人走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指向东南,“阴气从那边渗过来,入口,该在那边。”
他迈开步子,朝东北方向走去。
靴底碾碎土块,声音沉闷。
光屏的一角不断闪烁着:
“演得跟真事似的!”
“这架势,莫非是失传的手艺?”
“哥们儿,你这口才不去说书可惜了。”
“举报键在我指尖蠢蠢欲动。”
“只有我盯着这张脸看吗?”
“附议,光看模样不比镜头前的明星差。”
“可惜了,偏要走歪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