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从土堆上站起来，走到林辰面前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睛里有光。她的狙击枪背在背上，口袋里有两样东西——赵刚的弹壳和刻着“仇”的子弹。弹壳保她平安，子弹送敌人上路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队长，我去。”
林辰抬起头，看着她。烟头在手指间烧到了过滤嘴，烫了一下，他没有感觉。“你去哪？”
“去换张建国。蝰蛇不是说了吗？一个人，不带武器，不带援军，去他的地盘。用我换张建国。”
林辰把烟头掐灭，站起来，和她面对面。他比她高半个头，低着头看她，目光很沉。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？你去，就是送死。蝰蛇不会放你回来。他会杀了你，当着全世界的面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沐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，“但张建国不能死。他是无辜的。他是中国人，是我们的同胞。他死了，我们怎么跟他的家人交代？怎么跟国家交代？怎么跟自己交代？”
王猛从旁边走过来，左臂的纱布在月光下白得刺眼，但血又从里面渗出来了，洇出一小片红色。他的脸色很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“我去。我是副大队长，我去最合适。你留下，你还要杀蝰蛇。”
苏沐雪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去？你的左臂有伤。你去也是送死。”
“我的伤不碍事。”
“你的伤不碍事，但你的命碍事。你是副大队长，狼牙不能没有你。”苏沐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不是愤怒，是着急，“我去。这是命令。”
王猛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“苏沐雪，你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苏沐雪打断他，转回头看着林辰，“队长，让我去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，指甲嵌进掌心里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，她站在雨里，浑身湿透，他站在走廊下面，看着她。那时候他觉得她冷，冷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。现在他知道，她不是冷，她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在了最底下，不轻易让人看到。现在她把温度拿出来了，烫得他心口疼。
“不行。”林辰的声音很沉，“我不同意。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林辰会拒绝。她以为他会说“好”，会说“注意安全”，会说“活着回来”。但他说“不行”。她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在发抖，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目光很亮。
“队长，张建国只有两天时间了。两天之后，蝰蛇就会杀了他。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辰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我们还有别的办法。强攻，偷袭，什么都行。就是不能让你去送死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苏沐雪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强攻？马拉卡有一百多个敌人，有重机枪，有迫击炮。我们只有二十个人，子弹不多了，炸药也不多了。强攻是送死。偷袭？蝰蛇知道我们会来，他早就布好了陷阱。偷袭也是送死。只有这个办法。一个人去换人，他答应放张建国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林辰的声音提高了，“他是蝰蛇！他杀人不眨眼！他会放了张建国？他会把你们两个都杀了！”
苏沐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，是无声的流泪，眼泪从眼角流出来，顺着脸颊淌下去，滴在地上。她没有擦，让眼泪流。她站在那里，哭了很久。然后她擦干眼泪，吸了一下鼻子，抬起头看着林辰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，但目光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队长，我知道他会杀了我。但张建国不能死。他是记者，他是来采访我们的，他写过很多关于狼牙的文章，让更多人知道了我们。他死了，我活着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，指甲嵌进了肉里，疼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苏沐雪突然跪了下来。不是慢慢的，是猛地一下，膝盖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的双手撑在地上，头低着，头发散下来，遮住了脸。王猛愣住了，赵刚愣住了，孙磊愣住了，陈曦愣住了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苏沐雪，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苏沐雪，那个从不求人的苏沐雪，跪在了地上。
“队长，求你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但每个字都重得像石头，“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