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很暗，像是在一个地下室里拍的，墙壁是粗糙的水泥，地上有积水，头顶有一盏白炽灯泡，在风中微微晃动，光影忽明忽暗。一个男人跪在画面中央，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，头上套著黑色头套，看不清脸。他的衣服破烂了，身上有伤痕，血从胳膊上淌下来，滴在地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旁边站着两个戴面罩的武装分子，端著ak47，枪口对着那个人的脑袋。
蝰蛇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，沙哑的，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，很清楚。“狼牙，这个人你们认识吗？他叫张建国，是中国记者。他在叙利亚采访的时候被我们抓住了。他是无辜的，他不该死。但你们不给我活路，我也不给他活路。”
画面切到张建国的正面。头套被摘掉了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出血。他的眼睛肿了，嘴角有血痂，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，缝了好几针，线还露在外面。他对着镜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声音很虚弱，听不清。旁边的武装分子用枪托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，他的头垂了下去，不再动了。
蝰蛇的声音继续：“两天之后，我会公开处决他。直播。全世界都能看到。如果你们想救他，派一个人来。一个人，不带武器，不带援军，来我的地盘。用他换张建国。否则，他死。”
画面停了。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：“48小时倒计时开始。”
李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著，追踪视频的源头。ip地址经过多层代理，跳了二十几个国家，最后定位在叙利亚北部，马拉卡小镇。和蝰蛇之前的位置一致。他的脸色很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，拨了王猛的号码。
“副大队长，蝰蛇发布了一个视频。他抓了一个中国记者，要在两天后公开处决。要求我们派一个人去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王猛的声音传来，很沉：“把视频传给我。”
李默把视频传过去。王猛在废弃村落的墙根下看完了整段视频。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，指节发白。赵刚靠在旁边的墙上，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，脸色苍白，但他的眼睛盯着王猛的手机屏幕。“张建国。我认识他。他来过基地采访，给我们拍过照片。他说要把狼牙的故事写出来，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王猛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，站起来，走到村子中央。苏沐雪蹲在土堆上，狙击枪架在前面，瞄准镜对着远处的山谷。她的眼睛盯着瞄准镜，但耳朵在听。她听到了王猛的脚步声，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。
“苏沐雪，蝰蛇抓了一个中国记者。他要我们派一个人去换。”
苏沐雪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。“我去。”
王猛看着她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“不带武器？”
“不带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苏沐雪转过头，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睛里有光。“死也要去。他是中国人。他是无辜的。他不能死。”
王猛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陈曦说过的话——“苏沐雪是狼牙最好的狙击手。她不会死。”他信她。她是苏沐雪，是狼牙最好的狙击手。她不会死。她还要杀蝰蛇。但这次，她不是去杀蝰蛇，是去送死。他不能让她去。
“我去。”王猛的声音很沉。
苏沐雪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“你去？你的左臂有伤。你去也是送死。”
“我的伤不碍事。”
“你的伤不碍事，但你的命碍事。你是副大队长。狼牙不能没有你。”苏沐雪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去。这是命令。”
王猛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“苏沐雪，你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苏沐雪打断他，“我去。你留下。带人盯着蝰蛇。如果我死了，替我杀了他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王猛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的手指攥紧了，指甲嵌进掌心里。他想追上去，但腿像灌了铅，迈不动。他只能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让她去。她能做到。”
王猛转过身，看着赵刚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她是苏沐雪。她是狼牙最好的狙击手。她不会死。”
王猛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嘴角翘得很高。“你说得对。她不会死。”
他蹲下来，摊开地图，用手电筒照着。“赵刚，你腿能打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