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胀,旋翼卷起的风从舱门灌进来,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他靠着舱壁坐下来,把安全带系好。赵天罡坐在他对面,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手按在上面。
直升机腾空而起,往北飞。舷窗外面,国境线在视野里越来越近——一条窄窄的河,河这边是异国的土地,河那边是绿色的山。直升机飞过界河的时候,林辰低头看了一眼。河水是浑黄的,在阳光下闪著碎金般的光。河面上有几条小船,渔夫在撒网,网在空中展开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他收回目光,靠在舱壁上。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响着,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。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前世的每一次任务结束之后,他都是在陌生的地方、陌生的床上独自入睡,醒来之后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国家、哪个城市。现在他坐在一架军用直升机上,身边是自己的战友,膝盖上没有公文包,口袋里没有假证件,脸上没有伪装。
他闭上眼睛。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淹没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睁开眼睛,赵天罡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表情很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佩服,有一种他当了二十多年兵从来没有过的情绪。
“总部来电话了。”赵天罡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有些模糊,“任务评价是‘完美’。”
林辰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刘志远的死,当地情报部门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。没有监控,没有指纹,没有目击者。八个保镖,有的被掐晕,有的被枪托砸晕,有的被扎带绑着,没有一个人看到你的脸。他们只知道有人进去了,有人出来了,刘志远死了,文件没了。至于那个人是谁,怎么进去的,怎么出来的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赵天罡把文件合上,看着林辰的眼睛。
“你这个任务,是教科书级的。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转过头,看着舷窗外面。云层在脚下铺开,白茫茫的一片,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原。阳光从云层上方照下来,在舷窗上投出一道彩虹色的光斑。
他想起刘志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知道十五年是什么概念吗?”十五年。他的前世也是十五年。从二十岁开始杀人,到三十五岁死在爆炸里,刚好十五年。十五年的杀戮,十五年的漂泊,十五年的孤独。刘志远的十五年是在异国他乡为祖国卖命,他的十五年是在世界各地为佣金杀人。刘志远最后背叛了,他没有背叛任何人,因为他从来没有效忠过任何人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直升机穿过云层,下面的山越来越清晰。绿色的,连绵的,像大地的脊梁。他看到了一条河,弯弯曲曲的,在峡谷里流淌。河边的公路上有车在跑,小小的,像蚂蚁。远处有一座城镇,楼房不高,街道整齐,国旗在楼顶飘着。
祖国的土地。
林辰靠在舱壁上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他没有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