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口,花了五秒适应光线。车库里停著十几辆车——几辆黑色丰田越野车,挂著外交牌照;两辆银色宾士轿车,车窗贴著深色膜;还有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,车厢里堆著清洁工具和几桶饮用水。角落里有几个车位空着,地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,新鲜的,大概是昨晚有人出去过。
两个保镖站在电梯口旁边。一个靠在墙上,手里端著一杯咖啡,纸杯壁上凝著水珠,咖啡已经凉了。另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,系得很慢,手指有点笨拙,大概还没完全睡醒。两个人都在打哈欠,一个接一个,像传染一样。他们的配枪挂在腰间,枪套的扣子没扣上——这是违规的,但在凌晨五点的地下车库里,没有人会在意。
林辰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时候,步伐变了。不再是值班员的懒散拖沓,也不是猎手的无声猫步,而是一个普通人在车库里正常走路的速度——不快不慢,脚掌落地,后跟先着地,然后过渡到脚尖,发出正常的、不轻不重的脚步声。他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,领带松了,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,公文包夹在腋下。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加完班的普通职员,困得要死,只想赶紧上车回家睡觉。
靠墙的保镖抬头看了他一眼。林辰的目光没有闪躲,也没有对视,只是自然地扫过去,像在找自己的车。他的表情是那种熬夜后的麻木——眼睛半睁半闭,嘴角微微往下撇,脸上有一层油光,头发也有点乱。保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,然后移开了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眉头皱了一下——确实凉了。
系鞋带的保镖站起来,跺了跺脚,看了林辰一眼,也没在意。林辰从他们身边走过,距离不到两米。他能闻到咖啡的苦味和保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,还能听到纸杯被捏扁的声音——那个保镖把凉咖啡倒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,纸杯被捏成一团扔进去。
他走到那辆白色丰田皮卡旁边,停下来。车厢里的清洁工具码得整整齐齐,几桶饮用水用绳子固定在后挡板上。车钥匙插在车门上——这是为了方便,清洁工每天凌晨四点半来干活,干完活把车停回车库,钥匙留在车上,第二天直接开走。林辰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座椅很硬,没有调节,方向盘上有一层灰。他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,安全带没系——系安全带太正常了,正常到会引起注意。凌晨五点在地下车库里开车的人,不会系安全带。
他拧动钥匙,发动机吭哧了两声,启动了。车灯亮起来,照亮前面的一排柱子。他挂上倒挡,松开离合,车子缓缓后退。倒车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两个保镖还在电梯口,一个在扔纸杯,一个在按电梯按钮。没有人往这边看。
他换到一档,车子驶出车位,朝出口开去。速度很慢,十公里左右,像任何一辆刚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的车。经过出口坡道的时候,车子颠簸了一下,公文包从副驾驶座上滑下来,掉在脚垫上。他没有低头去捡,只是用左脚把公文包推到座位底下,继续开车。
出口处有一个哨卡,铁栅栏放下来,只留了一个车道宽。岗亭里坐着一个哨兵,穿灰色制服,戴贝雷帽,面前有一台显示器,连着车道的摄像头。旁边站着一个便衣,手里拿着一块停车牌,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。
林辰把车开过去,在栅栏前面停下来。便衣走过来,弯腰看了一眼驾驶座,又看了一眼车厢和后排。他的目光在清洁工具和饮用水桶上停了一下,然后回到林辰脸上。
“证件。”便衣用当地话说,声音懒洋洋的,手伸出来。
林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假证件,递过去。便衣接过来,翻开,看了一眼照片,又看了一眼林辰的脸。晨光从车道的入口照进来,正好照在林辰脸上,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故意眯了一下眼睛,做出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的样子,眉头皱起来,嘴角往下撇,看起来就是一个没睡醒的清洁工,急着出去干活。
便衣看了三秒,把证件还给他。“这么早?”
“五点的活。”林辰用当地话说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还打了个哈欠,没捂住嘴,哈气在晨雾里白茫茫的一片。便衣皱了皱眉,往后退了一步,挥了挥手。
栅栏升起来。林辰挂上一档,车子缓缓驶出大使馆区。后视镜里,哨卡越来越远,便衣回到了岗亭旁边,又点了一根烟。栅栏重新放下来,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。
车子驶入主路,天已经亮了。东方的天空从浅紫色变成了橙红色,云层的边缘镶著一道金边。街边的店铺还没有开门,卷帘门都拉着,上面喷著各种涂鸦。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旁边驶过,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林辰把车开得很慢,四十公里出头,不超速,不变道,不闯红灯。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