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。
门向内打开时,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,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柚木地板上。
阿较弯腰从鞋柜深处取出一个未拆封的纸盒,撕开透明包装膜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。
四十三码的拖鞋,深灰色绒面。
她蹲下身把拖鞋摆正,鞋尖朝着他的方向。
林风刚要弯腰,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。
“脚抬一下。”
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脚踝。
皮鞋的搭扣被解开,然后是袜子边缘被轻轻扯下。
整个过程快得来不及反应,等林风回过神时,她已经捏着那双深色棉袜站起身。
“沙发在客厅左边。”
她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,“冰箱里有饮料。
如果不想喝凉的——”
话音顿了顿,人已经转身往洗手间走,“等我洗完这些,给你泡壶普洱。”
水流声从半掩的门后传来。
林风趿着拖鞋站在原地,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绒面渗上来。
“其实没必要洗的。”
他提高声音说,“明天去买新的不就行了?”
水声停了片刻。
阿较从门后探出半边身子,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嫌我多事?”
她挑眉看他,眼里却带着笑,“那下次你自己记得带备用。”
密码锁的嘀嗒声钻进耳朵时,阿较刚把手里那双袜子拧干。
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,在瓷砖上溅开几圈湿痕。
她直起身,朝林风笑了笑:“准是阿来了,除了她没别人知道这串数字。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。
进来的不止蔡桌言。
她侧身让了半步,谢听风就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个纸袋。
蔡桌言的目光扫过客厅,落在林风身上时,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——那是一种混合了意外和歉意的神情。
阿较读懂了,却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进来。
“正巧呢,”
阿较的声音比平时亮了些,走过去拉住蔡桌言的手腕,“刚还念叨这几天没见你。”
她的视线转向谢听风,又自然地滑到林风那边,“这位是林风,以前我在北方拍戏,多亏他照应。”
谢听风的指尖在纸袋提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,最近电视上、报纸角落里常出现。
他向前走了两步,伸出手时腕表带松了一格。”谢听风。”
他说,普通话里掺着港岛腔调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常听阿较提起你。”
林风握住那只手。
掌心干燥,力道不轻不重。
他想起些零碎的传闻,关于眼前这人早年的脾性,但此刻对方眼里只有平静的笑意。”幸会。”
林风松开手,语气平常得像在回应一个邻居。
蔡桌言悄悄松了口气。
她挨着阿较在沙发扶手上坐下,纸袋搁在腿边,露出半截蛋糕盒的棱角。
阿较去厨房倒水,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一阵接着一阵。
窗外的天色正慢慢暗下来,远处楼宇的轮廓开始渗进灰蓝的暮色里。
谢听风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在客厅里踱了半步,目光掠过墙上一幅抽象画,又落回林风脸上。”阿较说你们认识好些年了?”
他问得随意,像在找话题。
“拍《边城雨》的时候。”
林风答得简短。
那是部小成本文艺片,在西南山区取景,剧组里统共不到二十人。
谢听风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他终于在单人沙发里坐下,身体微微后靠。
阿较端着水杯回来,热气袅袅地往上飘。
她把一杯递给谢听风,另一杯塞进蔡桌言手里,最后才拿起自己那杯,挨着林风坐下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。
空气里浮着茶叶的涩香。
没有人再说话,但某种紧绷的东西悄悄化开了——像冰在温水里慢慢消融,只留下几不可察的涟漪。
指节叩在杯沿的声响将思绪拽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