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流声哗哗响起时,我盯着镜子里泛红的脸颊,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。
从卫生间出来时,墙上的钟指向六点五十分。
他伸手过来,我猛地甩开。
“别碰。”
我别过脸,“刚才我的手也碰过,怎么不见你躲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我觉得没区别。”
沉默在空气里蔓延。
就在这时,洗衣机的嗡鸣戛然而止。
床单在晾衣绳上垂下湿润的弧度,水珠顺着布纹缓慢爬行。
林风松开夹子,姜裴瑶将最后一只被角抚平。
他们离开那片晃动的白色,走向教学楼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,但足够让许多张脸转过来。
空气里浮动着压低的话语,像隔着玻璃听见的蜂鸣。
那些目光粘在他们的后背,又迅速弹开。
有人用课本遮住下半张脸,眼睛却从纸页上方露出来。
“他居然出现了。”
靠窗的男生把声音压进同桌的耳廓。
“第一次。”
同桌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,“不过也正常。”
后排传来一声短促的笑。”红了嘛。”
更多的视线落在姜裴瑶身上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,头发松松束在脑后。
有人想起上学期她坐在同一个位置的样子——那时她总是低着头,现在脊背挺得很直。
“听说她那个角色,台词不到十句。”
“但那是《伪装者》。”
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。
有人把笔记本翻过一页,动作很重。
大多数人的选择是沉默。
他们看着那两人穿过过道,看着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明暗的分界。
有人调整了坐姿,有人清了清喉咙。
几个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,又各自散开。
黄渤说过什么来着?当你在高处时,周围都是善意。
这话现在有了具体的形状——它变成那些扬起的嘴角,变成刻意放缓的语调,变成突然变得亲切的称呼。
林风刚放下书包,影子就围拢过来。
那些脸孔有些熟悉,有些模糊。
声音叠在一起,像潮水拍打堤岸。
他点头,微笑,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。
有人提到某个剧组,有人说起共同认识的老师,有人只是问今天天气不错吧。
每个请求落下时,他都让它在空气里悬浮一会儿。
“我再看看。”
他说。
或者,“等过阵子。”
潮水渐渐退去。
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,人群散开成孤立的点。
姜裴瑶前座的女生转过身时,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气味。
“瑶瑶。”
她把手搭在椅背上,“还记得《纯洁心灵》那部戏吗?”
姜裴瑶正在整理笔袋,动作顿了顿。
“当时你没选上,还难过了好几天呢。”
笔袋的拉链卡住了。
姜裴瑶用了点力气才拉开。”怎么了?”
“现在啊,”
女生向前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“接了那部戏的人,肠子都悔青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姜裴瑶抬起眼睛,“不是说片酬很高吗?”
女生的嘴角弯成一个微妙的弧度。
窗外有鸟飞过,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姜裴瑶脸上,指尖滑动时带起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些字句一行行跳出来,像针尖似的扎进视线里。
“才上映几天就消失了。”
旁边女生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是出了什么问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