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想怎么形容,“第一天全国加起来只卖了六万块钱。
到最后,总共三十八万。”
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。
姜裴瑶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“差到这种地步?”
“对,差到这种地步。”
女生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肯定,“往后十年,大概也找不出比这更糟的了。”
姜裴瑶的手指停在搜索框上方。
她按了下去。
评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
“片名里的‘纯洁’到底指什么?是指那个圈子,还是指拍片子的人脑袋里空荡荡的?”
“比片子本身更让人坐立难安的,是导演那股子自我陶醉的劲儿。”
“它破了个纪录——从来没有哪部电影,能在刚露面的时候就让百分之九十九点二的人摇头。”
“你说错了,是百分之百。
剩下那零点零八,恐怕是导演自己动手点的吧。”
“电影史或许不会特意记住那些响亮的名字,但一定会给这位导演留个位置——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位置。”
“按某位诗人的说法,这片子再过一万年也没人看得懂,毕竟导演的心思跑得太前面了。”
“我倒是好奇,那些参与了演出的学生,现在夜里还睡得着吗?”
姜裴瑶关掉了屏幕。
她把手机关上,金属外壳触感冰凉。
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,衬衫料子贴在皮肤上,有点黏。
幸好。
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,没有说出口。
幸好当时没被选上。
否则,职业生涯的第一笔,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刻进历史里——像一道洗不掉的墨迹。
她抬起眼睛,视线穿过教室里的空气,落在林风侧脸上。
现在她明白了,为什么当初他那么坚决地推开那份邀约。
那种近乎本能的抗拒,原来不是没有理由的。
几乎同时,坐在右前方那个位置的人,肩膀微微绷紧了。
徐力听见了每一句话。
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,砸进耳膜里。
他记得自己当初拿到参演机会时,胸腔里那股膨胀的、发热的情绪。
他记得自己走过林风身边时,下巴抬起的角度。
他记得那种隐约的胜利感——仿佛终于在某条看不见的跑道上,抢先踏出了一步。
可现在呢?
林风的名字出现在娱乐新闻里,出现在电影海报最显眼的位置,出现在公司注册文件上。
而他自己,他的名字,被钉在那部片子的演员表里,成了笑话的一部分。
历史会记住的。
但不是以他想象的方式。
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,像吞下了没熟的果子。
他抿紧嘴唇,下颌线条绷得发硬。
就在这时,他察觉到一道目光。
林风转过脸,视线恰好掠过他的侧影。
没有停留太久,只是那么一眼,平静得像掠过水面的鸟影。
但徐力觉得,自己整张脸的轮廓,都在那一眼里彻底僵住了。
钟声敲过第七下时,徐晓丹踩着最后一声余音走进门。
她站定在讲台后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,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。”安静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交头接耳都停了下来。”今天的课,需要两个人一起完成。”
她解释了规则:三分钟,一个情景,关系任选。
父女,母子,恋人,或者别的什么。
她给了十分钟,让他们自己去找同伴。
话音落下,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便响成一片。
人们走向熟悉的面孔。
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姜裴瑶转过脸,看向身旁的人。
没等林风开口,她先笑了。”我们演一对恋人,行吗?”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