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下,他才觉得胸口那股淤塞许久的浊气稍微松动。
是了,别人能听他的动静,动他的人。
他怎么就不能也尝尝这种滋味?
那些憋屈与烦闷,总得找个口子泄出去。
女人擦头发的毛巾顿了顿。
她不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。
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了几秒。
她垂下眼,声音压得轻软:“哥,我和我家里那位……感情一直不错。
今天出来做这个,实在是孩子学费凑不齐。
再让我当着他的面……我这心里,跟刀绞似的。”
话没说完。
一叠纸币擦过她的脸颊,散落在还带着水渍的地砖上。
男人声音里透着不耐烦:“够不够绞了?能过去了吗?”
“不就是钱么,直说。
你们这路数,我清楚。”
“张张嘴是情深义重,张开腿是明码标价。
哭穷喊难,价码倒一次比一次喊得高。”
“真难假难,谁心里没数。”
纸币边角蹭过皮肤,有点刺。
话也刺耳。
可地上那沓粉红色的厚度,实实在在。
她没去捡,先蹲下身,指尖快速捻过几张,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。
然后才一把拢起所有钞票,塞进自己随身小包的夹层,拉链拉得严实。
再起身时,她已挨到床边,手臂软软环住男人的脖子,气息喷在他耳畔:“哥,那电话……是现在拨,还是等您吩咐?”
男人就势在她唇上碾了一下,随即躺倒,盯着天花板:“不急。
等我让你打的时候。”
“都听您的。”
她笑,声音像浸了蜜。
……
大约三分钟光景。
事毕。
男人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的一线光,心里那团堵了多日的乱麻,忽然就松开了。
他此刻才隐约触到一丝黎雪当日的心境。
方才耳边交织着女人对她丈夫的温言软语,竟让他比平日更久了一些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女人收拾停当,拎起包,目光掠过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。
她心里也蓦地一轻。
自然不是为着他方才那点能耐。
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,指尖掠过裙摆的褶皱。
钟表指针的移动幅度比她预料的还要短暂——从进门到此刻,窗外的天色甚至没有暗下去多少。
这笔钱来得太过轻易,几乎没让她感受到任何负担。
靠近床边时,她俯身在那人脸颊旁留下一个轻触。
气息拂过他耳际:“需要的时候,可以再找我。”
声音里含着笑意,像羽毛扫过皮肤。
对方闭着眼,手指在腰间按了按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你先回吧。”
随后便不再说话,呼吸逐渐变得绵长。
她转身时瞥见那张陷入枕头的侧脸。
三分钟——算上所有准备时间——这就是全部了。
心底某个角落浮起一丝轻蔑,但她的动作依然轻柔,替他拉好被角,关灯,合上门。
走廊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
电梯下降的瞬间,她从包里摸出手机,按下快捷键。
听筒里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压抑着某种颤抖:“萌萌,别再做这个了……回来好吗?让我照顾你。”
她望向电梯镜面里自己的眼睛。”照顾?”
语气放软了些,“你知道我家里那些债吧?上百万元,不是玩笑。”
停顿片刻,听筒那边只剩下呼吸声。
她将手机换到另一侧耳边,声音压得更低:“其实我也累了。
再等两年,等我把债还清…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