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么会介意!”
那头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,几乎要冲破听筒,“我知道你是不得已的……”
她没让他说完。”那就好。”
电梯门开了,大厅的光涌进来。
她迈步走出去,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一声,又一声,节奏平稳得像心跳。”先这样,晚点再说。”
挂断电话时,她看见玻璃门外夜色初降,街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那个称她为“萌萌”
的男人,从学生时代就跟在她身后。
这些年里,他配合她演过多少次“丈夫”
的角色,连她自己都数不清。
相貌普通,收入平常,但好用——像一件穿惯了的旧外套,不起眼却顺手。
刚才那通电话,不过是定期给这件外套掸掸灰,防止它自己脱落。
她走进夜色,风里带着隔壁面包店残留的甜香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,是银行到账的提示。
数字跳出来,她看了一眼,锁屏。
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,混着某个商店隐约的音乐。
她朝车站走去,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。
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钻进鼻腔时,林风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他抬起视线。
刘思思光裸的脚踝就在手机屏幕上方几寸的地方,随着她慵懒的晃动,带起细微的空气流动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恰好落在她脚背的皮肤上,照得几根血管泛出淡淡的青色。
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——一种混合了体温、棉质睡衣布料、以及皮肤本身微微发酵后的酸涩感。
“收回去。”
他没抬头,声音闷在毯子里。
刘思思的脚趾蜷了一下,没动。”什么?”
“脚。”
林风终于把手机放下,侧过脸看她,“有味道。”
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宋艺立刻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。
她的视线在茶几上的果盘和对面两人之间飘了一个来回,最后定格在自己膝盖上,嘴角抿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刘思思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。
她猛地缩回脚,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,抓起一个抱枕按在肚子上。”胡说什么!”
声音从抱枕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“我才没有!”
林风没接话,只是重新拿起手机。
鼻腔里那股微酸的气息还没散尽,混着客厅里空调送风的凉意,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。
他想起刚才刷到的某条无聊资讯——关于人体气味与亲密关系的某种说法。
念头一闪而过,像水面的反光。
“思思姐,”
宋艺忽然开口,声音轻快得像要切断什么,“你上次说想试的那家甜品店,我昨天路过,好像开业了。”
“真的?”
抱枕往下挪了挪,露出刘思思半张脸。
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。
“嗯。
就在东边那条街,招牌是淡蓝色的。”
宋艺说着,目光转向林风,“枫哥到时候也一起去吧?反正你这阵子不接戏。”
林风“嗯”
了一声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杀青后的松散感还裹在身上,像一件穿久了的旧衬衫。
他确实打算这么无所事事地待上一阵子。
就像刘思思常做的那样——她总能把懒散活出一种理直气壮的味道。
记忆的碎片忽然翻上来一点。
是更早之前,在另一个城市,另一个房间。
电话听筒里传来过类似的气味联想——不是真的闻到,而是声音里裹着的某种颤抖,让听的人胸口发紧。
当时有人对他说起某个女孩,说听见她在工作时的声音里带着难受,说希望那些客人能对她温柔些,说希望她少收点钱。
说话的人语气里的痛惜太真切,真切到几乎让人忘记那女孩或许根本不觉得那是难受。
林风当时没说话。
他只是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敲出断续的节奏。
后来他想,世上确实存在这样一种人——他们把自己的心摊开得太容易,像捧着一汪清水走在风里,总担心被吹皱,却不知道那水原本就该是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