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,等到自己能借这面镜子激发出足以比肩魔神的力量时,就有机会助师姐一臂之力,扭转那座困住她的阵法,将她从其中带出来。
这个念头,像一枚烧红的炭,烙在他的胸腔里。
栈外的土路向前延伸,没入灰蒙蒙的晨雾中。赵长生跟了上来,脚步声落在身后,显得有些重。
“走吧。”陆盛没有回头,只说。
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蛰伏的巨兽。还有一两天的路要赶。他迈开步子,将客栈、房门、以及镜子的低语,都留在了身后。
夜风卷起枯叶掠过脚边时,赵长生仍没从先前的震动里完全抽身。那个从星辰学府走出来的夜莺——毕业尚不足三年,麾下小队也仅评定为精英层级,离传闻中的灭魔级别还差着明显距离。可陆盛呢?他如今不过是学府里一名二年级生。
这差距实在令人心悸。
赵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自己能站在这里,是跟着王木尝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。修为攀升的速度确实不慢,甚至不比学府出来的那些佼佼者逊色,但付出的代价只有他自己清楚。有时深夜对镜,他都不敢断定这副躯壳里住着的,还算不算纯粹的人类。
而陆盛呢?突破得那样轻描淡写,转眼已将他远远抛在身后。赵长生抿紧嘴唇,一时无话。
“发什么呆。”陆盛的声音将他拽了回来,语调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不是还要赶路么?魅魔族的地界,还有多远?”
赵长生定了定神,目光移向远处雾霭沉沉的山线:“大约……还得走上两三日。”
“那就动身。”
陆盛不再多言,示意他在前引路。玄灵碎片——这东西陆盛势在必得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……
路上多是崎岖的碎石小道,偶尔能听见远处溪流穿过石缝的泠泠声响。走了一段,陆盛忽然开口,问题来得有些突兀:“都说魅魔容貌极盛,是真的?”
赵长生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,扭过头瞪了他一眼:“名字都叫这个了,还能有假?”他顿了顿,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种混杂着向往与痴态的笑,声音也压低了些,“关键是,她们能窥见你心底最惦记的模样,随之幻化。要是身边能有这么一个……呵,每天醒来可都是新鲜景致。”
陆盛侧目看去,瞥见他嘴角一点晶亮的水痕,不禁皱眉:“擦擦吧,口水要滴到衣襟上了。”
赵长生慌忙抬手抹了把下巴,讪笑两声:“这有什么。男人嘛,见到美好事物心生摇曳,再正常不过。难道你就从没半点反应?”
陆盛没有立刻接话。
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不少时日,所谓的 ** 他也见过一些。或许是因为最初遇见的就是二师姐,紧接着又是大师姐,那两人的形貌气韵,无形中将他的眼光拔得太高。以至于后来再遇见的那些面容,竟很难在他心里激起多少涟漪。
当然,也可能是因为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浸在修炼里,男女情爱之事,本就未曾真正投注过心思。
陆盛的脊背被无形的重量压得有些发沉。他如今要顾念的事情太多,像许多看不见的石头堆叠在肩头,让他分不出心神去想别的。
“照你的说法,魅魔族听起来倒有几分特别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赵长生侧过脸,瞧见他一副端肃的神情,不由得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笑。“在我跟前就别摆这副样子了,”他说,“等你亲眼见到那些魅魔,保准藏不住。那些人啊……个个都是绝色。”
提到“魅魔”二字,赵长生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,仿佛有光从深处涌出。
陆盛只是摇了摇头,没接话。对于这位同伴时常冒出的言辞,他早已习惯,也懒得争辩。忽然,他像记起什么似的,抬起眼:“等等,我们先前用的那两个身份,恐怕不能再使了吧?”
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意识到。虽然此刻披着幻魔族的皮囊,模样已与异魔无异,可一旦踏入魅魔族的领地,终究需要交代来历。狮鸣和赵长生曾经冒充的牛魔族天才,早在万兽古塔里“死”了。连那名头响亮的虎魔族,也因那场所谓的“死亡”与其他 ** ,彻底烟消云散。倘若这时再冒出个狮鸣或牛魔族的天骄,任谁都会起疑。
麻烦便会接踵而至。魅魔族里坐着魔皇级的强者,即便陆盛已站在涅槃境后期的门槛上,也绝无可能与之抗衡。
“呵,你以为我连这都考虑不到?”
赵长生又笑了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冰凉的玉简,随手抛了过去。“你们星辰学府那些执行隐秘任务的小队,法子确实好用。拿着,里面记着你的新身份,背熟就行。”
玉简触手温润,带着体温。陆盛捏在指间,眼底掠过一丝微光。他转过视线,落在赵长生脸上,声音依旧平淡:“要办成这些事,光靠你和王木两个人,恐怕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