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长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但并未消失。他沉默片刻,才低声开口:“有些事……还是别问得太清楚为好。”
指尖划过玉简冰凉的表面,那些文字像活过来的虫子般钻进视线。一个名字,一种来历,还有那些被精密编织的过往——蛊魔族,大地一脉,涅槃后期的修为。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贴着他此刻的状态,仿佛量身剪裁的戏服。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始终挂着淡笑的身影上。赵长生就站在那里,连衣角的褶皱都显得从容。这个人一直跟在近处,没有离开过视线,更不可能与远在另一重帷幕后的“王木”有什么交集。那么,这块玉简从何而来?
只能说明,类似的玉简不止这一枚。或许还有很多,藏在看不见的暗袋里,对应着不同的境界、不同的种族、不同的来历。需要时,便能抽出一张最合身的“皮”。这需要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探?又需要多少只手,去悄无声息地抹掉那些真实存在过的生命,再填进一个空洞的代号?星辰学府那个被称为“曙光”的计划也能做到类似的事,但过程如同笨重的巨兽转身,需要漫长的铺垫与收网。绝不像这样,轻描淡写,信手拈来。
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。这个组织织就的网,比预想中更幽深,更庞大。它甚至知晓“曙光”麾下那些藏影者的存在,言语间带着一种俯瞰般的了然。一层层剥开这些细节,某些猜测便浮出冰冷的水面,让人忍不住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陆盛胸腔微微起伏,将那股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。他再次看向赵长生,眼神里多了些难以名状的东西,像是审视一件极其危险又无比精美的武器。最终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散在空气里:
“偶尔……真的会冒出念头,想让你彻底消失。”
赵长生的动作停了一瞬。他转过脸,目光落在陆盛身上,嘴角又弯了起来。“到底没骗过你。”他说,“我就知道这么直接把东西摆出来,你会起疑。可王木非要我这么做——他说想瞧瞧你的反应。”
他摊开手,肩膀微微耸了耸。“能怎么办?他是头儿。不听他的,还能听谁的?”
陆盛眼底掠过一丝微光。
是王木故意让他知道的。
那人想做什么?
仅仅为了观察他的反应?
还是……藏着别的打算?
陆盛没有出声。关于王木这个人,在他心里始终罩着一层看不透的雾。无论是在天星长城目睹的那些片段,还是在星辰学府亲眼见到对方,甚至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王木的零碎言语——陆盛总觉得,这人聪明得过了头。连林玄那样的人物,似乎也摸不清王木究竟在想什么。陆盛自己也尝试过推敲,却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不清。
直到后来,随着实力一点点增强,知道的事情渐渐多了,他才隐约触碰到王木意图的边角。可即便如此,那人身上依旧裹着厚厚的雾气,让人难以看清底细。
“所以,”陆盛的声音很轻,“你们不止两个人。是一个……组织?”
赵长生歪了歪头。“我可什么都没承认啊。这都是你自己猜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
陆盛看了他一眼。没有否认,大概就意味着事实确实如此。
若真是这样……事情就有些令人脊背发凉了。
一个组织。
竟能施展出凌驾于曙光计划之上的手段,甚至能在异魔的世界里肆意动作,事后还能不留痕迹地收拾干净。这样的能力,恐怕连三大王族中的任何一个都未必能做到。
难道……
陆盛心里浮出一个念头。
魔神。
当今异魔世界的那位魔神。
无论是他曾见过的、属于兽魔王族的那位古老黑龙魔神,还是灵魔王族或天魔王族历史上诞生过的魔神,每一位都代表着一种族的崛起。魔神出现,其种族便登上王座。
但有一件事始终透着古怪:当今那位站在异魔世界顶端的魔神,似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种族。或者说,根本没人知道这位魔神究竟出自哪一族。拥有如此力量,却未曾创造自己的血脉——这本身就不太对劲。
陆盛停下脚步时,石板路上的碎石子被他鞋底碾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望着前方那个背影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们最终的目标,仍旧是大夏?”
赵长生转过身,眉毛向上抬了抬,像是听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。“你怎么会认为我们要对大夏动手?”
这句话让陆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。不是魔神的手笔?那王木这个人……他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。没有借助魔神的力量,却能拉起这样一个组织——这背后的意味,比预想中更让人脊背生寒。
“王木在哪儿?”陆盛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,又缓缓吐出来,“我想见他。”
必须亲眼见到那个人。赵长生未必清楚全部意图,有些事只有面对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