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是这样温和地说话，陆盛心里就越像被钝刀子慢慢割着。蓝玲珑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第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。可现在……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是望着她，眼神里混杂着太多情绪——不甘、茫然，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挣扎。
他忽然转向孔云长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老师……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？”
孔云长静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办法……有两个。”
陆盛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。
有办法。
那就意味着，还有希望。
“是什么办法？”他向前迈了半步，声音里带着急切。
孔云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，瓷器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。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扰什么：“那座阵法，每运转一刻，都在吞吃那孩子的寿命。困在里面的东西越凶，吞吃得就越快。要是城外那些黑影闯进来，逼得她不得不动手……寿数流逝的速度，会快得吓人。”
停顿片刻，他呼出一口气，白雾在冰凉的空气里短暂停留。“幸好，天魔皇割了自己一块根本，我又重创了它。如今那魔头虚弱得很，阵法的胃口才小了些。只要没有外敌来犯，她也不必出手，照这样算……或许还能撑十年以上。”他抬起眼，目光穿过窗棂，望向远处那座寂静的城池，“只是她这辈子，再也走不出那座城了。”
“若是寻些延寿的药材呢？”陆盛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我自然备着。”孔云长摇头，杯底与木桌轻碰，发出闷响，“但药吃多了，身子就不认了。这法子，不过是把结局往后挪一挪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，能听见炭火偶尔迸裂的细碎声响。陆盛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活着就好，他对自己说，只要人还在，总会有路。
“另一个办法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孔云长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炭盆里的红光都暗下去一截。“第二个法子……”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，“得有人用蛮力，斩断她和阵法之间那根看不见的锁链。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，至少我办不到。”
他转过脸，视线重重落在年轻人身上：“非得是绝巅之境不可——就像魔神那种层次。”
绝巅。魔神。
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铁块，一块接一块垒在陆盛胸口。那是个看不见顶的山峰，异族耗费无数光阴，也只堆出一位魔神。强如天魔皇，苦修至今仍在山腰徘徊。大夏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，终其一生也没能摸到那道门槛。
十年。陆盛咬紧牙关，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。他转向始终安 ** 在一旁的女子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师姐，你信我。十年之内，我一定推开那扇门，把你从那里带出来。”
蓝玲珑望着他，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。“我信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。十年，登上绝巅？史书上从未有人做到过。她这位小师弟的天赋，她是知道的，将来或许真有一线希望触及那个境界。但十年……终究是太短了，短得像一场来不及醒的梦。
自从知晓阴阳双龙阵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天起，她就已经看见了命运的轮廓。如今这般光景，她并无怨怼，只是偶尔，会觉得窗外吹进来的风，有点凉。
蓝玲珑独自守在城头，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。能凭一己之力抗衡魔神、守住这座边城，她其实已经知足。刚才那些话，不过是说给身后那个年轻人听的——她不想让他眼中的光暗下去。
陆盛当然听出了师姐话里的宽慰。系统的事无法说出口，但掌心那枚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烫。若连这天赋都无法触及绝巅，他还能兑换更超越常理的东西。十年，他反复咀嚼这个期限，胸膛里那股近乎盲目的确信又涌了上来。人总是这样，找不到方向时浑浑噩噩，一旦锚定目标，连呼吸的节奏都会改变。
他转向一旁的老者，呼出一口绵长的气。“老师，”声音放得很轻，“关于化灵境，我想听听您的体会。”
孔云长明显顿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年轻人调整得如此迅速。越是如此，他眼底的赞许越深。心性若不够坚韧，再好的天赋也难攀高峰。倘若陆盛一直沉溺在挫败里，那么所谓“十年之约”不过是一句妄言；但现在，那句话似乎多了几分重量。
老者与蓝玲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他们原本担心那番话会打击陆盛，此刻却都暗自松了口气。
“你气息浮动，临近突破了，这时候来问正是时候。”孔云长捋了捋胡须，嗓音低沉，“化灵，是从炼凡踏入练气的门槛。就像你当初气血初成、正式成为武者一样，这是个启蒙的阶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