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文从大门内走出来。
他看着眼前这群仿佛脱了层皮又长出硬壳的师生，皱纹里浮出复杂的情绪。是啊，之前潜龙学府太过平静了，平静到许多人忘了武道学府因何而存在。上面的松懈，自然会渗进下面每个人的骨子里。而这一个月，血与死的课堂，让他们重新记起了大夏正在面对什么。
战场从来是最快的老师。
不成长，便只有被吞没。
“干得好。”
杨文朝林玄点了点头，声音里带着沙哑的赞许。
林玄瞥向杨文，视线里没什么温度。“该办的事办完了，潜龙那支队伍也给你领回来了。依我看，往后每年都该把他们扔到前线去待一阵——第一军校不就这么干的么？”
他停顿片刻，声音压低了点：“罩在暖棚里，可开不出最扎眼的花。”
杨文听着，点了点头，嘴角却弯了起来。“说到这个，陆盛那小子也该出来了。一个月了，不知他磨成什么样了。”
提起这个名字，杨文神色有些微妙。寻常潜龙的学生进了重力室，到了该歇息的钟点总会出来，偏偏陆盛连睡觉都留在里面。谁都知道那地方能压榨武者的身体底子，把藏在血肉里的东西逼出来，可要是待得太久，超过了能扛住的界限，反而会伤到根本。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断断续续进去。
但这陆盛……
以至于杨文也摸不准，这三十天过去，那小子究竟走到哪一程了。
林玄眉毛动了动。“连饭和觉都顾不上，倒是够狠。”他眼里浮出点兴味，“我也好奇，这一个月能把他推到什么地步。”
两人对视一瞬，脚步便转向重力室所在的方向。
杨文手指捻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，笑了笑。“那小子天赋摆在那儿，再怎么估，至少也能冲开五处吧？”
“五处……”林玄笑了一声，目光已经投向长廊尽头。“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了？”
杨文怔住。一个月打开五处，已经够吓人了，林玄对陆盛的信心竟比这还足？
“我猜个数。”林玄一边走，一边不紧不慢地说。
“起码十处。”
杨文眼皮微微敛起。十处……那意味着陆盛至少站在体藏境的顶点了。可是，真能做到吗？他心里沉着一层厚厚的怀疑。三十天冲到体藏境巅峰，这速度未免太骇人，整个大夏恐怕都找不出先例。
没多久，两人已停在重力室外。
不知是不是凑巧，就在他们站定的那一刻，标着“二百五十六倍”的那扇金属门，缓缓朝内滑开。
厚重到近乎凝滞的气息，随着门缝扩大弥漫而出。
嗡——
低沉的轰鸣仿佛从室内挤压出来，贴着地面扩散。紧接着，一道白色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踏出房间。
林玄和杨文的视线，立刻钉在了那身白衣上。
白衣身影迈出重力室门槛的刹那，空气里骤然荡开一圈灼热的涟漪。那并非风，而是某种凝实到近乎有形的生命能量，从青年躯壳中汹涌溢出，将四周光线都蒸得微微扭曲。
杨文眯起了眼睛。
他站在走廊阴影处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。作为潜龙学府的执掌者，他比谁都清楚那具年轻身体里藏着怎样的秘密——打破气血桎梏的纪录，武盟内部档案里标红的姓名。但此刻实际感受到的波动，仍让他的呼吸滞了滞。
两百万。
这个数字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，杨文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咯吱声。那是身体在应激状态下不自觉的绷紧。九处宝藏全开，体藏境巅峰，距离那道门槛只差最后一步。可一个月前的情报分明写着：体藏四层。
“看来，”他侧过脸，让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调侃，“还是没够着你画的那条线。”
身旁的林玄没有转头。这位总是挂着浅笑的中年人此刻只是望着远处那道白色轮廓，唇角弧度丝毫未变。“急什么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杨文眉梢动了动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——不是气血的增强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，像冰面下开始游走的裂痕。重力室门口，陆盛闭上了眼。衣物之下，皮肤表面浮起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，猩红如烧透的炭火。紧接着，一连串细密的脆响从他体内迸发，仿佛有无数琉璃珠子在骨骼缝隙间滚动、炸裂。
“又来？”杨文喉结滑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明白重力室压榨后的反弹效应。当身体习惯了二百五十六倍重力的碾轧，一旦脱离束缚，积蓄的潜能便会如开闸洪水般冲垮瓶颈。可即便如此……
一次破开五处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。太荒唐了。人体宝藏越往后越像锈死的锁，需要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