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文愣了一下:“因为这是目前技术能稳定模拟的上限,再高,结构材料会——”
“不。”林玄打断了他,声音很平静,“因为二百五十六,是二的八次方。”
这句话没头没尾。杨文皱起眉,等待下文,但林玄不说了。他只是看着门,看着那个鲜红的数字。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。五分钟,在一百二十八倍重力下。
然后,数字变了。
它跳了一下。
杨文屏住呼吸。
一百九十二。
直接跳了六十四倍。没有经过一百四十四,没有经过一百六十,像跳过台阶一样,跨过了中间所有过渡。杨文感到自己的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胸口。这不可能。适应重力需要阶梯,就像登山需要落脚点。身体需要时间调整渗透压、重新分配血液、强化心肌力量。跳过去?那等于把自己从半山腰直接扔到更陡的崖壁上。
“他……”杨文的声音哑了,“他在干什么?”
林玄这次回答了,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东西——也许是期待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“他在测试。”
“测试什么?”
“测试那东西的极限。”林玄说,“也在测试他自己的。”
屏幕上,一百九十二这个数字稳稳地亮着。纹丝不动。又过去三分钟。杨文开始计算:八倍于标准重力的环境下,人体代谢速度会加快多少?体温会升高到多少?关节液还能不能起到润滑作用?他想起了那些教科书上的案例,那些因为冒进而躺在医疗舱里三个月不能下床的学员。冷汗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。
就在他几乎要伸手去按紧急停止钮的时候——
数字又跳了。
这次是二百二十四。
杨文猛地抽了一口气。空气吸进肺里,凉得刺痛。还差三十二倍就到顶了。从进来到现在,总共不到十五分钟。十五分钟,别人连四倍重力都没完全适应,这个人已经逼近了理论上的生存极限。疯子。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林玄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影子被拉长,投在光洁的地板上,一直延伸到门边。他抬起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合金门板,但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了。他就那样悬着手,像在感受什么。杨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忽然注意到门缝——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,有极淡的白汽渗出来。
那是汗水蒸发形成的雾。
在二百二十四倍重力下,汗液离开皮肤的瞬间就会被自身重量拉扯成雾状。杨文见过一次,很多年前,一位教官在演示极限状态时出现过类似的现象。那位教官后来躺了两个月。
门内传来一声闷响。
很沉,很钝,像是什么重物倒在地板上。杨文浑身一僵。但林玄没动。他的手还悬在那里,指尖微微蜷起。又一声响,这次是摩擦声,粗糙的,持续的,像有人在拖着身体移动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缓慢,但没停。
屏幕上的数字,在二百二十四上停留了整整十分钟。
然后,它跳到了最后一级。
二百五十六。
鲜红,刺眼,充满整个屏幕。顶格了。杨文感到喉咙发干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所有的话都堵在那里。他看向林玄,后者终于放下了手,转过身来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烧着的炭。
“交易。”林玄说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,“可以继续了。”
杨文没动。他还盯着那扇门,盯着那个顶格的数字。里面的摩擦声停了。一片死寂。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,持续不断,永恒不变。他忽然想起林玄刚才的话:二百五十六,是二的八次方。
二的八次方。
一个完整的循环。起点和终点重合,但已不是原来的位置。
“他……”杨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他还活着吗?”
林玄已经朝走廊另一端走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听到这个问题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呼吸声还在。”他说,“很重,但很稳。”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身影逐渐没入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杨文站在原地,又看了看那扇门,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鲜红的、顶格的数字。汗水蒸发形成的白汽还在从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,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,转身跟上了林玄的脚步。
合金门后,重力室的 ** 地板上,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,手指深深抠进金属地板的防滑纹路里。每一次吸气,整个胸腔都发出风箱般的嘶鸣;每一次呼气,白雾从齿缝间喷出,在眼前散开。重量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