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陆盛身上的光斑正在变亮。
那些红色纹路从胸口开始蔓延，爬过锁骨，缠向肩胛，最后在脊椎处汇成一道灼目的火线。空气中开始弥漫铁锈混合着焦糖的古怪气味，那是气血过度蒸腾后析出的杂质。走廊顶灯忽明忽暗，电流受到干扰般发出嗡嗡哀鸣。
林玄终于动了。他向前挪了半步，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轻响。“看着吧。”他说，这次声音里带着某种确凿的重量，“好戏才刚开场。”
重力室的门在陆盛身后缓缓闭合，金属合页咬合时发出沉闷的叹息。而那道白色身影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周身红芒吞吐，像一尊正在苏醒的古老熔炉。
杨文很清楚，人体潜能的发掘绝非易事。最初十处关窍或许还算顺畅，可一旦越过那个界限，即便知晓方位，想要真正开启也难如登天。他正这么想着，却忽然顿住了——从陆盛身上弥漫开的气息，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红光，一道接一道，从陆盛身躯深处透出来。那不是静止的光，而是流动的、灼热的，像血液在皮肤下加速奔涌。随之而来的，是那股力量的攀升，快得让人心悸。两百二十万、两百三十万……数字在杨文心中无声跳动，直到突破四百万，那股上涨的势头才渐渐缓下来。
四百万。
杨文盯着那道被淡淡白晕笼罩的身影，眼睛睁得极大，连呼吸都忘了。这个数字，整个大夏能达到的，恐怕两只手就数得过来。体藏境是个分水岭，有人在这里打开二十多处秘藏，气血层层暴涨；也有人终其一生，只能触及十处门槛。能在这一境积累四百万气血的，往往只有那些早已踏入更高层次的人物，或是被誉为“十圣”的存在。他自己年轻时，也不过勉强触到这个边缘，便不得不转向下一境界。
另一边，林玄的嘴角轻轻抬了抬。
“还行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像在自言自语。
陆盛周身的红光开始收敛，那股汹涌的力量仿佛听懂了指令，缓缓向丹田处汇聚。过了片刻，他睁开眼，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血色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指节微微收紧，皮肤下像有暗流在滚动。
十九处。他默默数着。若能将百处秘藏全部打开，气血或许能冲破两千万——到那时，即便不借天地灵气，仅凭气血的浪涛，也足以压垮化灵境的对手。
现在呢？他感受着体内积蓄的力道，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。或许，已经能和初入化灵的人正面碰一碰了。
林玄走近时，手掌落在陆盛肩头。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。“一个月能练到这程度，够吓人的。放眼整个大夏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“如今……就算对上那些天魔王族的所谓天才，你换掉一个的把握，总归是大了不少。”
他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。
陆盛只是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
“既然出来了，也该让你见见其他人了。”林玄收回手，转身望向远处。“这次要和你一起进玄灵空间的，就是他们。”
陆盛眼底倏地掠过一道锐光。
队友？
有资格踏入那片空间的，至少也得是化灵境里拔尖的人物，还得受年龄与修为的双重限制。能进去的，无疑都是大夏这一代最耀眼的那批人。
那么……
顾长歌的名字，忽然划过他的思绪。
这位如今星辰学府的魁首，连陆盛自己，都对他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念头。
没过多久，林玄与杨文低声交谈了几句，便领着陆盛走出了潜龙学府的大门。
……
雪从灰白的天幕不断落下，覆满了连绵的山脊。一座城廓在雪山脚下显露轮廓，墙砖被岁月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痕，肃冷的气息从每一道砖缝里渗出来。
城墙之外，视线所及却是望不到边际的浓稠黑暗。唯有在那黑白截然分开的地平线上，悬着一轮椭圆的光晕，它嵌在天顶，仿佛取代了太阳的位置。
光晕缓缓流转，洒下朦胧的光，落在雪原，也落进那片被魔气浸透的幽暗里。连那原本深不见底的黑暗，似乎也因此被冲淡了几分颜色。
雪地里，有两道身影正朝古城的方向移动。
走在前头的是个戴斗笠的老人，背微微佝偻，行步间却透着一股割裂风雪的锐意，远远望去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古剑。
他身侧跟着个穿蓝衫的姑娘。她唇角含着很淡的笑，那笑意让周遭凛冽的风雪都显得柔和了，仿佛这片冰封的天地间，硬生生留住了一缕早春的气息。
两人的脚踩在雪上，却几乎不留痕迹，仿佛踏着虚空前行。
古老的城墙渐渐清晰，映入眼帘。
老人望着那座城，眼中浮起一片复杂的阴影。他抬起头，目光投向天穹上那轮椭圆的光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