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,又往前挪了一寸。
地板很凉。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,刺进骨头里。
门上的数字又一次跳动起来。红色光芒映在杨文脸上,将他的瞳孔照得发颤。一百二十八变成两百五十六——这才过去多久?两分钟?或许更短。
他原本以为那年轻人只是莽撞。第一次踏进重力室就调到一百二十八倍,任谁都会觉得是不要命的举动。炼体七层初期的肉身固然强韧,可骤然承受这样的压力,内脏和骨骼都可能发出哀鸣。但此刻,数字的攀升像一记无声的耳光。
原来不是莽撞。
是已经适应了。
杨文站在门外,喉咙有些发干。他看见林玄转过身,衣摆带起微弱的气流。“该走了,”林玄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“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呢。”
建筑内部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,那是重力装置运转时的震颤。杨文最后瞥了一眼屏幕上凝固的红色数字,才迈开脚步。地板传来的触感有些虚浮,仿佛他自己也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。
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。
当杨文宣布接下来一个月将由林玄负责特训时,最先响起的是错愕的寂静。接着,窃窃私语像潮水般从走廊这头漫到那头。几个教师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“早该如此”的神情。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也列在名单里。
“我们也要训?”
疑问脱口而出的瞬间,更多细节被抛了出来:地点不是学府内的训练场,而是前线主城外的战场。真正的战场,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地方。
惊呼声炸开了。
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。“那是送死!”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“我们是潜龙学府的人!将来要站在高处守护大夏的,不是现在就去填战壕的卒子!”
附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几个学生聚在公告栏前,手指用力戳着那张墨迹未干的通告,指尖留下浅浅的凹痕。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膛起伏着,仿佛已经嗅到了远方飘来的焦土气息。
教师休息室里也有人沉下了脸。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,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,在木质纹理上晕开。“胡闹,”一位年长的教员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训练教师?闻所未闻。”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。云层压得很低,将残存的天光吞没。风穿过建筑之间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卷起地面零星的落叶,又任由它们打着旋落下。
林玄已经走远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,脚步声被地毯吸收,没有留下回音。但整个学府却因为他留下的一句话而沸腾、而恐慌、而愤怒。 ** 的声浪开始汇聚,从各个角落升起,最终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嗡鸣。
杨文穿过喧嚷的人群,听见零碎的词句钻进耳朵:“……凭什么……”“……这是 ** ……”“……我不去……”
他闭上眼,又睁开。重力室屏幕上那抹刺眼的红,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。
暗处的影子总在推搡着年轻面孔站到台前。潜龙学府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,像夏日午后的蝉鸣,忽然在某一个节点,齐刷刷地断了。
是林玄动的手。名单上那些嚷得最大声的名字,连同他们身后若隐若现的引导者,一夜之间全被抹去。没有解释,没有流程,学籍与档案化作废纸,从此与这座学府再无关联。风刮过空旷的走廊,带起一阵无声的颤栗。许多师生望着那个身影,心底漫开冰冷的畏惧。
他们绕开了林玄,转而围向杨文。或许这位一贯温和的掌权者,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。然而等待他们的,是劈头盖脸的斥责,言辞锋利如刀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杨文做出了与林玄如出一辙的决定——驱逐。温和的面具摘下后,露出的竟是同样不容置疑的铁腕。
一场清洗无声蔓延。教师队伍被削去四分之一,四个年级的学生,有近三分之一的身影从此消失,其中以低年级居多。喧嚣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明白,脚下的土地已经变了质地。
尘埃落定后,林玄兑现了他的话。他带着剩余的师生,离开了空荡的学府,前往那座名为“屠魔”的前线主城。一场为期一月的特殊训练,在那里拉开序幕。如今的潜龙学府,只剩下零星的维护人员,以及以杨文为首的寥寥数位老者,守着这片突然空旷下来的天地。
当外面的世界因林玄而震动时,陆盛正沉在另一片绝对的“重”里。二百五十六倍的重力室,他并不陌生。曾在武圣处,他扛住过一百二十八倍,虽然短暂,却已是极限。如今再度面对,他只花了一两分钟,便找回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,然后,踏入了翻倍的重力领域。
重量瞬间包裹上来,像无形的山岳压住每一寸骨骼与肌肉。起初,连抬起手指都需耗尽全身力气,肺叶急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