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些慌忙躲闪的身影，陆盛眼中浮起淡淡的轻蔑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低声说，话音里带着清晰的讥讽，“废物。”
这几个字像石子投入死水，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。有人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动了动，可被陆盛的目光一扫，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前方引路的穆天阳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，看向陆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。
“陆盛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却带着重量，“有必要这样贬低我潜龙学府么？”
陆盛的目光落在穆天阳脸上，嘴角扯出个弧度。“没必要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石子投入死水，“你们的人用那种眼神打量我的时候，怎么不提‘没必要’三个字？”
他顿了顿，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多悬了一刻。“只准你们打量，不准我开口？这是哪里的道理。”
“况且——”他向前挪了半步，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，“一个已经输过的人，站在这里对我说教，不觉得滑稽么？”
“你最好先看清自己的位置。”
穆天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，仿佛蒙了层灰。他指节捏得发白，又缓缓松开，手垂回身侧。
“瞧，”陆盛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，“连动手的胆量都提不起来。你们这地方的人，是不是只敢挑软柿子捏？”
他环视四周，那些投来的视线纷纷避开。“这样的地方，也能算五大学府之一？”他摇了摇头，话里没带什么情绪，却像钝刀子割肉，一下又一下，刮得穆天阳胸腔发闷。穆天阳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挤不出半个字。
旁边，林玄眼角的纹路深了些，看向陆盛时，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穆天阳僵在那儿，像被钉住了。
“行了。”
一道声音这时飘了过来，干枯，平稳，却清晰得如同贴在每个人耳廓边响起。“既是客人，天阳，领他们过来吧。”
穆天阳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终究还是转身，沉默地在前头引路。穿过庭院时，两旁投来的目光里压着火，却没人上前一步，正如陆盛所说——他们只看着。
走廊尽头是间屋子。穆天阳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屋里陈设简单，一张宽大的桌子后，坐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。老人抬眼望来，目光平静得像深潭。
“校长，人到了。”穆天阳躬身，退出去时带上了门。
“这位是潜龙学府的杨文校长。”林玄向陆盛示意。
陆盛朝那方向随意抱了抱拳，动作里没什么温度。“前辈。”
杨文打量着他，枯瘦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笑意。“看来，小家伙对我们这儿，印象不算太好。”
陆盛抿了抿嘴，没接话。印象？他想起穆天阳抬着下巴的模样，想起陈天星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动作，想起一路走来那些躲闪又含着敌意的眼睛。他确实找不出什么理由，需要对这里抱有好感。
杨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单调的节拍。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，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场上的呼喝声，又被厚重的墙壁滤去大半。
“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难处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许久没有上油的齿轮在转动，“不是谁都能像你们那样，有不顾一切的决心。对我们而言，能把人平安地培养出来，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。再多的……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这话不知是说给坐在对面的林玄听，还是说给他自己。
林玄没有立刻回应。他先坐下了，又朝身旁的年轻人示意。陆盛安静地落座，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。
“日子过得太舒服了。”林玄这才开口，语气很平淡。
杨文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房间里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声响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重新发出声音，那声音比刚才更哑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，“放在以前，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样。大概……确实是舒服日子过久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仿佛要把某种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，然后抬起眼，看向对面的人。
“直接说吧，你来是为了什么？总不会只是找我这个老头子闲聊。”杨文的目光落在林玄脸上，“我知道你的脾气。得罪了你，不出点血是过不了关的。这次潜龙学府把陈天星交给你处置，你却没别的动静，反而让我心里不踏实。今天你带着人过来，我倒觉得安心些——只是不知道，你这胃口向来不小的人，这次打算要多少。”
林玄脸上的笑容绽开了，像阳光突然刺破云层。“还是前辈痛快。我这次来，确实有样东西想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