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的笑意深了些。“这件事，暂时不会传到孔老耳中。到了合适的时候……他自会明白。”
武霖的瞳孔微微一缩，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。他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“那个境界……当真需要做到如此地步？”
林玄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，一层阴影掠过眉宇。但那阴影只停留了短短一瞬，便消散无踪。
“是否需要如此，我并不确知。但老师当年告诉我的，只有这些。你们信他，我也信他。”
山风掠过峰顶时，武霖听见身旁的青年开口，话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。“有些代价，总得有人去付。”青年说，“想保住大夏，就得养出一头闻得见血腥的鲨鱼。”
武霖的脸色变了又变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。“那些魔道崽子……何时会来？”
“七日之内。”林玄回答时，目光望着远处层叠的峦影，“他们在等一位造化境的暗桩。届时，请您稍慢半拍出手——我需要借他这条线，把藏在暗处的钉子都揪出来。”
武霖的眉头拧紧了。他背过身去，肩胛骨在布料下微微起伏。几分钟后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动作很慢，仿佛脖颈上压着看不见的重量。
慢半拍，便意味着要多流些血。可大局当前……有些血不得不流。
“晚辈该走了。”林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，“还请告知陆盛之后的去处。”
武霖没有回头。他只听见衣袂拂过草叶的窸窣，再抬眼时，山巅已只剩他一人。他望着空荡荡的崖边，许久才低低吐出一句：“星辰学府……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。”
摇头的瞬间，他的身影也如雾气般消散在渐起的暮色里。
***
岩洞深处，陆盛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起初他像尊石雕，连眼珠都凝滞着。但渐渐地，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——很微弱，却确实在聚拢，仿佛碎星重新拼合成光。
“自身之力……天地之力……”他嘴唇翕动，声音轻得几乎被洞壁滴水声盖过，“我好像……碰触过……”
“在哪儿呢……”
他蹙紧眉，额角渗出细汗。就在这刹那，一阵细密的噼啪声从他皮肤下钻出。淡蓝色的电丝凭空浮现，缠绕上他的指尖、腕骨、肩颈。
陆盛浑身一颤。
“电光……对了！”
某个名字撞进脑海的瞬间，他眼底骤然迸出锐利的光。右手虚握，一柄长剑凭空凝现。剑身嗡鸣，蓝白色的电蛇沿着刃口游走，滋滋作响间带起气流微旋。
“千流——”
低喝脱口的同时，他挥臂斩向面前的岩壁。
电光与剑气绞成一股，咆哮着冲出。那不是剑芒，更像一头由雷霆聚成的龙，张牙舞爪地撞上坚硬石面。
咚！
闷响震得洞顶落下碎尘。石壁剧烈摇晃，被雷龙撞中的地方竟硬生生崩开一个窟窿，边缘焦黑，冒着缕缕青烟。
陆盛盯着那个窟窿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
原来如此。武霖所说的天地之力……并非遥不可及的缥缈概念。这奔涌的雷电，这随剑意引动的气流，都是天地借给他的力量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
石壁前的空气开始震颤。
他握住了那柄铁锤——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重量，如今在他掌心轻得像一片枯叶。指节微微发力，骨节便泛起青白色。这不是第一次举起它，但这一次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铁锤内部苏醒。
先是从血液深处涌起的热意。那股热流顺着经脉爬升，像岩浆沿着地脉奔涌，最终汇入锤头。紧接着，丹田深处传来低沉的共鸣，仿佛深渊之下有百头蛰伏的龙同时抬起了头颅。龙吟不是声音，是震动，从骨髓一路震荡到虎口。
还不够。
他闭上眼，又睁开。身后浮现出模糊的轮廓，一柄剑的虚影悬在半空，剑身上缠绕着更庞大的影子——头、角、须、鳞，每一片鳞甲都折射着山洞里跳跃的火光。那影子昂起头颅时，整座山洞的石屑都簌簌落下。
二阶的剑意，原来可以这样用。
铁锤开始发烫。不是火焰炙烤的那种烫，是能量过于拥挤、彼此撕扯时产生的灼热。锤身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，那是气血与剑气在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。气浪一圈圈荡开，吹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。
然后，他做了个呼吸。
很轻的呼吸，但山洞里的火焰忽然全部朝他倾斜。不是风，是更本质的牵引——那些跳跃的、炽热的、悬浮在空气中的光点，像受到召唤的萤虫，疯狂涌向锤头。火焰缠绕上铁锤的瞬间，他皮肤表面窜过细小的电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