尴尬的神色在几张脸上闪过，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刀剑出鞘的声音陆续响起，喊杀声再度从城墙下漫上来。
失去了裂缝中涌出的支援，兽群的攻势明显迟缓了。那些身穿黑袍的身影也开始向后退缩。半空中，被无形力量禁锢的王林死死盯着下方。他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，看着凶兽被刀光剑影撕碎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这本该是完美的局。那道门才是关键，兽潮和那些人不过是用来分散注意的幌子。可他没算到，那些早已腐朽的家族，骨头里竟还藏着多年前的硬气。
这是他整盘棋里，最致命的一步错。
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，王林一次次催动力量冲击着那道禁锢。孔云长留下的控制之力如同浇筑在空间里的铁壁，即便他已站在锻骨境之上的层次，依旧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裂痕。他只能看着自己筹划的一切，像沙塔遇见潮水，被缓慢而确定地瓦解。什么也做不了。胸腔里堆积的滞重最终冲破了喉咙，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时间并未理会任何人的不甘。云城的军队、武盟、还有那些传承悠久的武道家族，在付出许多代价之后，终于将肆虐的兽群与阴影中那些黑袍人的威胁，一并拔除。王林被武盟的人带走，去向成谜。陆盛则回到了那座熟悉的道馆。
道馆前厅里，昏迷的 ** 们陆续醒来，低声交谈着，气氛里混杂着困惑与余悸。陆盛没有停留，径直穿过廊道，走向后方安静的院落。
房间内光线柔和，蓝玲珑守在榻边，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孔云长脸上，忧虑如同水痕般在她眼底化开。“师姐。”陆盛躬身行礼，随后也看向榻上之人，眼神复杂。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太多，太突然，各种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冲撞，理不出头绪。
“你有很多问题，我明白。”蓝玲珑的视线转向他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。但现在最要紧的，是让老师醒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接下来这段日子，武盟、军方，还有各家的人，恐怕都会想来探望老师。以老师现在的状况，实在不便见客。疗伤不能中断，外面那些……就得麻烦你了。”
陆盛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……
道馆厚重的木门外，陆盛独自站着，身后是陆续聚拢过来的道馆 ** 们。门外的石阶下，人影幢幢，有武道世家中气息沉凝的长者，也有并肩而立的云天阳与陈山河。云城的危机解除后，那位始终笼罩在迷雾里的天地道馆馆主，其真正身份已不再是秘密。每个人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——毕竟，以孔云长在大夏的地位，莫说近距离交谈，便是远远望上一眼，对许多人而言也是难求的机缘。
他们口中说着感激馆主挽救城池于覆灭之际的言辞，但话语底下藏着怎样的心思，没人说得清。此刻的云城，刚刚经历过兽潮与那些黑袍人的冲击，暗处是否还有残渣未被清理，谁也不敢保证。再加上孔云长此刻状态不明，任何一点意外的波澜，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。
尽管陆盛挡在这里，门外那些人却个个阅历深厚，寻出的理由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绝。陆盛即便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心性，面对这般车轮似的纠缠，也渐渐感到心神疲惫。
就在他感到有些难以招架时，一道平静的声音，不高不低，恰好越过所有嘈杂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各位若有事，不妨直接与我商量。何必……惊扰家父？”
声音响起的刹那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引过去。一道穿着军装的身影，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空旷处。
视线汇聚的瞬间，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复杂的静默。那静默中有敬畏，也有不易察觉的紧绷。就连云天阳和陈山河，也随着众人微微躬身。
陆盛望着来人，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落下。
是孔欣。
若她未至，陆盛不确定自己能否应付眼前这过分热络的场面。
“武盟与世家的人在此，尚可理解。”孔欣的脸庞上没有温度，话音像结了冰，“陈山河，你身上穿着 ** 。何时起，军方也需要这般攀附交情了？”
陈山河的面色变了变。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再度低下头。
“属下领罚。”
孔欣的心情本就沉郁。某些躲在暗处的角色，明知她在云城，竟选在屠魔城掀起 ** 。她虽及时赶回，击退了异魔，那座城仍付出了血的代价。此刻看着这些后方的人，还在为了一点人脉与脸面纠缠不休，一股滞闷的火在她胸腔里烧着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，很轻，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轰然压下。无形的压力顷刻填满道馆的每一寸空气。众人脸色霎时褪尽血色，勉强行礼后，匆匆退散，脚步声凌乱。
“师姐。”
陆盛脸上绽出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