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盛的身体终于出现了第一丝颤动——非常轻微,像风中叶片边缘的抖动。但他的脚跟仍然牢牢钉在地面,十指紧扣的姿势没有丝毫松懈。整个场馆里只剩下呼吸声,以及那种无声的、绷紧的张力。
窗外的光线偏移了几分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,在地板上溅开几乎看不见的水渍。
四分三十秒。
四分四十秒。
四分五十秒——
秒针走向那个最后的数字时,孔欣终于动了。她向前走了一步,声音在寂静中响起:“可以了。”
陆盛的身体骤然放松,一个踉跄,但很快稳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向大师姐,胸膛起伏着,却没有立刻坐下。
墙上的时钟显示:四分五十八秒。
没有人说话。王林攥紧了手里的毛巾。蓝玲珑轻轻呼出一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。
孔欣走到陆盛面前,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。“第一次,”她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还不错。”
陆盛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。他的手指有些抖,但动作很稳。
场馆里重新有了声音——低低的交谈,器械碰撞的响动,有人开始继续自己的练习。但许多目光仍然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方向,带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蓝玲珑走过去,递给陆盛一瓶水。“喝点吧。”她说。
陆盛接过,道了声谢。水流过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。
远处的钟又一次敲响,标志着某个时段的结束。人们开始陆续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。陆盛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手掌,上面还留着用力过度后的轻微麻痹感。
孔欣已经转身走向门口,但在离开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让蓝玲珑心里微微一动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事情会不一样了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最后一缕光从高窗斜 ** 来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陆盛拧上瓶盖,将空瓶扔进角落的垃圾桶。撞击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他走向更衣室,脚步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身后,场馆的灯一盏盏熄灭,黑暗慢慢吞没了那些汗水的痕迹,那些目光的余温,以及那个刚刚被打破的、关于“第一次”的纪录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时,陆盛的肌肉正发出细微的震颤。酸胀感从脚踝开始向上蔓延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纤维深处。他听见四周传来压低的交谈声,那些字句模糊成一片嗡鸣。
“三师兄……真能撑。”
“第一次站桩,竟没晃一下。”
他闭了闭眼。空气里飘着旧木地板被日头晒过的气味,还有汗湿衣襟的咸涩。膝关节承受的重量越来越清晰,仿佛有沙袋不断堆叠在骨头上。但这份沉重里又藏着别的什么——每多坚持一息,皮肉下的热流便更活跃一分。
两分钟前,王林已经瘫倒在地。那个炼血境的武者此刻正仰面躺着,胸膛剧烈起伏。陆盛用余光瞥见他摇头的幅度,听见一声模糊的叹息。
“馆主的眼光……果然不一般。”
呼吸节奏必须控制。吸气时想象气流沉入脚底,呼气时酸麻感似乎会淡去些许。陆盛想起昨夜在院中挥拳的情景,月光下每一击都带起风声。那些积累在筋骨里的力量,此刻正从深处涌出来,对抗着不断累积的疲惫。
蓝玲珑坐在廊下阴影里。她手中茶盏升起袅袅白汽,目光却落在庭院 ** 那个微微发颤的背影上。唇角弯起的弧度很轻,像看见枝头新芽抽出第一片嫩叶。
“倒是块硬骨头。”她轻声说,只有自己听见。
时间变得粘稠。秒针的滴答声在陆盛耳中放大成擂鼓般的节奏。汗水浸透后背布料,紧贴在皮肤上。小腿肌肉开始抽搐,那阵刺痛让他险些咬到舌尖。
但他没动。
肩胛骨保持着那个微妙的角度,脊椎笔直如尺。酸楚感已经爬满全身,连指尖都在发麻。可就在这极限的边缘,某种奇异的清明反而浮现出来——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,能分辨出不同肌群依次绷紧又放松的韵律。
两分半。
有人开始数出声。数字在庭院里跳跃,落在青石板上的阳光碎成晃动的光斑。陆盛的视野有些模糊,汗水流进眼角带来刺痛。他眨掉那点咸涩,重新聚焦在前方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。
树皮皲裂的纹路,此刻成了唯一可以锚定的坐标。
呼吸声越来越重。他自己的,还有周围那些屏息观望的。空气热烘烘地裹住身体,像浸在温水里。膝盖骨传来咯吱轻响,那是关节在 ** 。
还要继续吗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按回深处。牙关咬紧时,尝到铁锈般的味道。
三分钟过去了。
四分半钟时,那个身影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