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17章
肌肉绷紧到了极限,骨头缝里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他试图维持的姿势正在瓦解,关节的角度一点点偏移。汗水浸透了衣衫,在地面洇开深色的水渍。他的脸扭曲着,牙关紧咬,颈侧青色的脉络突突跳动。

    道场里很安静。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那些眼神里只剩下一种东西——纯粹的敬意。有人低声说,已经四分半了。第一次尝试,难道真要超过五分钟么?

    空气凝滞。时间像粘稠的胶质,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第五章记录着六分三十八秒。

    当这个数字被提起时,周围忽然陷入沉默。第一次站桩就撑过五分钟,这实在罕见。即便是刚踏入练血境的人,多数也做不到。唯有那些自幼在军中打磨筋骨的特殊武者,或许能在同等阶段勉强触及这个界限。五分钟,像一道无形的门槛。

    王林比陆盛年长些,在外门中天赋已算不错,如今已是炼血境。他最多坚持三分钟出头。可场中那人,分明还在气血境,却已逼近那道门槛了。

    这具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?

    最终所有思绪只化作一声轻叹:“到底是他。”

    秒针仍在移动。五分钟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他的姿态彻底走形了,背脊弯折,双腿打颤。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凸起,汗水成股流下,在地面汇成小小一洼。原先涨红的面色正褪成灰白。

    痛。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。每块肌肉都在尖叫,神经末梢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。又仿佛有蚁群在皮肉下钻爬啃噬,又麻又痒,更多的是尖锐的灼痛。

    若不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韧性在支撑,他早就倒下了。尽管体魄经过锤炼,早已超越同侪,但四分钟左右,身体便已抵达崩溃边缘。此刻全凭一股不肯松懈的意志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再撑一会儿。他对自己说。至少……要跨过那条线。

    陆盛不清楚五分钟意味着什么,但他明白站桩这件事——撑得越久,收获越大。

    只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肌肉像被无数细针反复刺扎,关节深处传来锈蚀般的滞重感。他咬紧牙关,在心里一遍遍催促自己:再撑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凝成了黏稠的浆液,每一秒都拖着漫长的尾巴。视野逐渐蒙上灰雾,所有轮廓开始摇晃、重叠。就在他感觉意识快要被疼痛撕碎时,耳边飘来一句轻语: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像一道赦令。陆盛最后绷着的弦骤然断裂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失去平衡的刹那,后脑似乎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掌心。

    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一股暖意从胸口缓缓漾开,顺着血脉流向四肢。疲惫的肌理像干涸的土地突逢细雨,贪婪地 ** 着这股流动的热量。力气一丝丝爬回身体,仿佛冬眠的虫蛹在壳中苏醒。

    陆盛睁开眼。

    天花板是熟悉的场馆横梁,身下藤椅随呼吸微微吱呀。蓝玲珑坐在不远处翻着书页,孔云长在另一张椅上合目养神。孔欣斜倚在窗边木椅上,小腿交叠,肤色在午后光线里泛着瓷釉般的光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

    孔欣转过脸。陆盛想坐起来,刚一动,酸痛的浪潮便从每寸肌肉里炸开,疼得他倒抽冷气,五官都拧在一处。

    “躺着。”孔欣语气平淡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,“你这身子骨,能站到现在已是勉强。”

    陆盛依言躺回去,藤椅承托着僵硬的背脊,酸痛稍缓。他静静歇了片刻,等呼吸平稳些,才侧过头问:“大师姐……我到底站了多久?”

    孔欣翻书的手指顿了顿。

    沉默持续了片刻,孔欣的嘴唇才慢慢分开。

    “六分……三十八秒。”

    报出这个数字时,她的声音里还缠绕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情绪。其实第一眼看见陆盛时,孔欣就已经注意到他那副身躯的不同寻常——那紧实的肌肉线条,那沉稳的站姿,简直像是已经踏入练血境门槛的人才会有的体魄。所以之前和蓝玲珑闲聊时,她随口说出了五分钟这个预估。在她看来,那应该就是这个年轻人的极限了。

    可谁能料到……

    陆盛的身体明明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,却靠着脑子里那股拧着的劲儿,硬是又多撑了一分多钟。这个记录,就算扔进整个大夏军方的档案库里翻找,能在气血境阶段撑到这种时长的……至今还没诞生过。

    这样的天赋……

    这样的韧性……

    孔欣心里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欣赏。

    “六分三十八秒啊。”

    陆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孔欣抬起眼睛,有些意外地看向他:“你……不觉得高兴?”

    陆盛茫然地抓了抓后脑勺:“高兴?这不就是个体能训练吗,坚持久一点很奇怪吗?我看道馆里好些师兄也能做到啊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孔欣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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