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家……”
蓝玲珑抬手，将一缕垂到眉前的发丝别到耳后。声音像浸过寒泉的水，却仍透着一丝清越。
“很了不起么？”
短短几个字，让中年男人心头骤然一沉。她竟连半分顾忌都没有。
“阁下，”他加重了语气，“白家在云城说一不二，族中更有炼脏境的前辈坐镇。何必为了个气血境的小子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？”
他特意咬重了“炼脏境”三个字。在这座偏远的城池，炼脏境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。除了武盟与军方藏着更高境界的存在，这等武者便是天。他不信有人不忌惮。
云城几位炼脏境的脸孔他都认得，其中绝无眼前女子。即便她气息危险，即便她态度轻慢，他也只当对方不知白家深浅。把话挑明，她总该知难而退。
然而——
蓝玲珑那张脸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泛起。
“好一个白家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却像薄刃刮过空气。
“炼脏境坐镇……”
“威风真不小。”
蓝玲珑的语调里渗出了寒意。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模样，可这不意味着她缺少决断。
有些界限，一旦被越过——
即便是她这样如水般的人，也会凝结成刺骨的冰。
而陆盛，还有武馆里的那些师弟，恰恰就是她不容触碰的界限。
此刻，这条界限已被踏破。
起初，那白姓的中年男人听着她的话，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一个拥有炼脏境武者的家族，在云城这片地界，分量自然不轻。可随着话语继续，他脸上的那点得意渐渐僵住了。
“阁下这是……不打算给我白家留些情面了？”中年人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站在原地的身影倏然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下一瞬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到了他的眼前。他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，只觉喉间骤然一紧，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扼住。
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深处。他想抬手，想后退，视野却迅速暗了下去，最终被一片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。身躯失去了支撑，直挺挺向后倒去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蓝玲珑垂手立在原地，看着那具躯体倒下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几点温热湿痕。随后转过身。
目光触及站在一旁的陆盛时，她脸上那层冰霜瞬间消融了。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，她朝他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该回去了，小师弟。”
陆盛耳中传来这声音，才仿佛从某种凝滞中醒过来。他点了点头，应了一声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城的路上。陆盛沉默着，视线落在前方师姐的背影上。直到云城的轮廓完全映入眼帘，他才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师姐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是不是……又给你们添麻烦了？”
问出这句话时，他低下了头。来到这个世界之前，他习惯了独处，不擅长与人深交，也最怕成为别人的负担。即便到了这里，他也尽可能不去牵连他人。
可这次，那个白家的人，是师姐出手解决的。
这也意味着，师姐将白家的敌意，全数揽了过去。
心里涌起一阵暖意，混杂着沉甸甸的忧虑。白家盘踞云城多年，根深蒂固，绝非只有一个炼脏境武者那么简单。师姐虽强，可面对这样一个地头蛇，真的能全然无事吗？
陆盛沉默地走着，路面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若是因他之故让蓝玲珑乃至整个道馆承受白家的迁怒，那种负担会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道馆的黑漆大门已在暮色里显出轮廓。走在前方的蓝玲珑忽然停住脚步。
她转过身，手指拂过陆盛发间，动作轻缓得像掠过草尖的风。“记着，”她的声音里透出暖意，“往后白家若寻你麻烦，便来寻师姐。”
笑意从她唇角漫开，比先前更深几分。
“白家的事不必挂心。道馆这些年虽未亮刃，可若遇上些腌臜货色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话音转凉，“刀总归是要出鞘的。”
陆盛肩头那无形的重量，随着这句话悄然消散。他抬起脸，眼底阴郁褪去，换上属于少年人的清亮神采。
“明白了，师姐。”
见他神色松动，蓝玲珑眼里的光更明澈了些。她低笑一声：“回去好好歇着，洗个热水澡，睡一觉便忘了罢。”
陆盛躬身行了一礼，转身朝租住的那片街区走去。蓝玲珑立在原地，目送那背影渐次融入街灯照不到的暗处，面上笑意如潮水退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