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取出通讯器,指尖在光屏间滑动,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。拨号音只响半声便被接起。
“说。”那头传来平稳的女声。
蓝玲珑将通讯器贴近耳畔。
“大师姐,”她声音压得很轻,“有人……按捺不住了。”
***
夜色如墨汁浸透的旧帛,覆在一座古城之上。城墙被岁月蚀出深浅不一的痕,远远望去,像是凝固的阴影。
整座城都浸在某种绷紧的寂静里,连空气都透着砭骨的冷。
城中某处简朴的建筑内,荧屏的微光映亮一张面孔。身着戎装的女子靠在椅中,目光如锁,扣在眼前流动的画面上。
她身量很高,暗红长发流泻肩头,眼眸却锐得像刚磨过的刀锋。交叠的双腿,挺直的背脊,每一寸姿态都透着不容松懈的严整。
忽然,一阵铃声从她衣袋里震响。
女子眉心微蹙,取出通讯器。当目光触及屏幕显示的称谓时,那层冰封般的肃穆瞬间融解,化为一片温缓的柔光。
通讯器里传来师妹的声音,像山涧溪流撞在石头上。她原本翘着的嘴角慢慢放平了。
“明白了,交给我。”
她结束通话,拿起另一个设备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查云城白家。享受了这么多年资源,也该付出代价了。对武者动手,是觉得云城姓白了?”
停顿片刻,指尖敲了敲桌面。“他们家不是有个炼脏境的老家伙么?让他来屠魔城,守二十年。”
不等那边回应,她直接切断了通讯。
高背椅里,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。父亲收了个新徒弟?她想着,是该回去看看了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师弟,不知是什么模样。
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。一个满身伤疤的壮汉闯进来,气息粗重,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收住了脚步,低下头。
“孔将军,”他声音很急,“异魔那边来了个金身,我们的人已经折了上百。”
她眉梢动了动,终于站起身。伸懒腰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疲惫,布料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金身……也敢凑到城墙下来。”她走到窗边,外面是望不到头的昏暗荒野,“正好,取了他的核心,给我那位还没见过面的小师弟当个见面礼吧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已经没了她的身影。
屠魔城的镇守使,孔欣。也是天地道馆这一代,最早入门的那一个。
* * *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把云城捂得严严实实。
白家宅子的正厅却亮如白昼。长桌上摆满了罕见的佳肴,瓷盘反射着水晶灯的光。白墨坐在下首,朝主位上的白发老人举起酒杯,脸上堆着笑。
“爷爷今天出关,孙儿太高兴了,敬您一杯。”
他心情确实很好。那个叫陆盛的,区区一个气血境,竟敢让他不痛快。不过没关系,他已经让家里那位炼血境巅峰的管家去处理了。人还没回来复命,但白墨一点也不担心。碾死一只虫子,需要多久呢?
一想到那个夺走自己光彩的人即将消失,白墨心底便涌起难以抑制的欢愉。
更让他舒畅的是,闭关许久的祖父今日恰好出关。老人身上的气息比以往更加沉厚,显然修为已更进一步。这意味着白家在云城的根基将更加稳固,而他这位白家大少爷的身份,自然也随之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整晚,白墨的嘴角都没能放下来。
“还是墨儿最得我心。”
白发老人——白墨的祖父,白家唯一的炼脏境武者白云峰——接过孙儿敬上的酒,眼角皱纹里堆满了慈祥。厅内烛火晃动,将他含笑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。
“全赖祖父平日指点。”
白墨垂首应答,姿态恭顺。坐在旁边的父亲看着这一幕,眼中满是欣慰,仿佛眼前便是世间最圆满的景象。
酒杯碰撞声渐密,厅里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了几分。白墨脸颊泛红,朝着主座方向抬高声音:“祖父放心,下次武道班考核,孙儿必定拿下头名,绝不会让您丢脸!”
“好,好!”白云峰连连点头,笑声洪亮,“这才是我白家该有的气象!”
闭关多年,今日不仅突破小境界,出关又见孙儿如此争气,他心中畅快难以言表。
然而,就在满堂欢声达到顶峰时,几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刺穿夜色。
“什么人?!”
白云峰笑容一收,苍老的眼眸中精光暴射。一股浑厚气势自他周身轰然荡开,震得桌上杯盏微微作响。
白墨被这股气势激得心跳加速,眼中满是炽热。这就是炼脏境的力量……有祖父坐镇,云城之内,谁能威胁白家分毫?他心底没有半分忧虑,只有笃定的骄傲。
威压弥漫之中,两道身影自厅外夜色里缓缓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