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空间里。
脚下没有地面,头顶没有天空,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,只有纯粹的、绝对的、连影子都会被吞没的白。
李奇英也站在他身边。
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但血珠悬浮在空中并不落下。
她环顾四周,脸上的茫然只持续了一瞬,然后变成了一种宁夜读不懂的神情,敬畏、震惊、难以置信,混杂在一起。
空白中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不,不是虚影,是比虚影淡得多的存在,一个老者,须发皆白,面容与藏剑阁中供奉的峨眉历代掌门画像如出一辙。
他穿一身灰色道袍,洗得发白,袖口磨毛了边,与金顶圣殿里那些身披锦绣的祖师像判若两人。
但他站在那里,如果“站”这个字还有意义的话,周身的气息比血魔还要古老,灵能威压却比山间小溪更为沉静。
“第七代祖师!”
李奇英一掀衣摆跪了下去,声音在发抖,宁夜从见她到现在,第二次听到她的声音发抖。
第一次是血魔降临时那声“血魔”,这一次是这三个字,前后不过一炷香,峨眉大师姐跪了两次。
老者微微抬手示意她起来,目光转向宁夜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那目光沉静如水,但宁夜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。
“吾乃峨眉第七代祖师,道号玄明。
这道残影留在天击与雷炎的双剑共鸣之中,唯有双剑同时被逼至极限,剑灵共鸣达到巅峰之时,方能触发。
简言之,唯有在峨眉面临灭顶之灾、且双剑之主并肩而战至绝境时,吾才会现身。”
他看着宁夜和李奇英,面容严肃而温和。
“你们已到绝境,吾为传法而来。”
老者接下来解释的一番话,让李奇英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血魔并非杀不死,而是封印它的代价太大。
第三代祖师联合七位高手以精血封印,已是当年最好的结果。
若想彻底诛灭血魔,唯有以天击剑正气与雷炎剑天火合璧为引,施以紫青双剑合璧之术。
但此术并非单纯的剑招,而是剑主之间的魂魄交融,天击剑主与雷炎剑主需将神魂交叠,以神御剑,合二为一。
神魂交融不同于灵能共振,那是灵魂层面的触碰,比肉身的触碰深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
稍有不慎,两者的记忆、情感、甚至人格都可能互相渗透,留下永久的印记。
李奇英的脸色随着老者的解释越来越白。
她修的是峨眉清心诀,一辈子守心如玉,别说是神魂交融,便是与男子并肩作战时靠得太近都不曾有过。
可现在要她与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人神魂交叠,将最私密的内在毫无保留地开放给对方,和赤身裸体没有区别,甚至更甚。
她咬着下唇,素白道袍下的肩膀微微发抖。可金顶上的血魔不会等她。
那道裂缝正在扩大,每拖延一息,血云就浓一分,广场上已经能听到剑炉倒塌的轰鸣透过空间壁垒隐约传进来。
每一声轰鸣都是一名峨眉弟子倒下。
她是峨眉大师姐,雷炎剑执掌者,守护峨眉是她从接过雷炎剑那一刻就刻在骨头里的责任。
李奇英沉默了很久,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声音不再颤抖,像用尽全力把一块巨石推进深渊之前最后那一下深呼吸。
她转向宁夜,眼睛直直看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:
“宁公子,你愿意吗?”
宁夜把天击剑横在身前。
他的回答比李奇英预想的更平静:
“我不懂你们峨眉的清规戒律,但我的鬼还在外面,我没兴趣当逃兵,你愿意,我奉陪。”
于是,两人面对面盘膝坐下。
宁夜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天击剑横在膝上;李奇英伸出左手,掌心朝上,雷炎剑横在膝上。
两人的指尖缓缓靠近,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都顿了一下,然后两只手相触。
天击剑正气的温热与雷炎剑天火的灼热通过掌心交汇,自脊柱尾端升起一股灼热的气流,沿脊柱往上,过命门、夹脊、玉枕,汇于灵台。
宁夜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属于自己的画面:
峭壁上一个小道姑迎着狂风练剑,风吹得她站不稳,但她咬着牙一剑一剑劈出去,每劈一剑就喊一声“峨眉”;
暴雨夜里小师姐抱着摔断腿的她奔过十二道山门,自己浑身湿透把唯一的蓑衣盖在她身上;
上一代雷炎剑主坐化前将剑柄按进她掌心,说“奇英,峨眉交给你了”。
她跪了三天三夜没有哭,直到金顶上的钟声响了九下她才站起来,从那一刻起她不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