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回对付巨蟾耗去的血量远比预想中多——液体总会稀释液体,不像在陆地上,泼出去多少便留下多少痕迹。
他当时就摇头说这法子能免则免,否则鱼群散了,人也该眼前发黑了。
众人正思忖着别的对策,胖子忽然从行囊里摸出几管密封的物件。”我倒有个主意,”
他压着嗓子,“你们俩各取小半盅血封进胶袋,系在这头,引信一燃,爆开的力道足够让血雾罩住整片水域。
混着血气,还怕那堵鱼墙不破?”
旁边那人听完便笑,伸手捶了捶胖子肩膀:“行啊,几日不见连这都能琢磨出来?”
胖子作势瞪眼,嘴角却绷不住地往上扬。
四下里响起几声低笑,紧绷的气氛松了些许。
眼下确实没更好的选择了。
况且那点血量对他们二人而言不过像被细针轻扎一记,不碍事。
两人很快备好两只暗红色的密封囊,牢牢固定在管身上。
其余人各自套上潜水装备,谁都明白机会只有一次——管状物存货本就不多,必须在引爆的瞬间趁乱突入水道。
张帆与那个沉默的身影率先没入水中,朝那片攒动的阴影游去。
后面的人逐个下水,排成细长的一列紧随其后。
真正潜到深处才看清,胖子形容得半点不夸张:山底裂开一道七八米宽的缝隙,延伸约二十米后豁然展开,数不清的银白色无鳞鱼在喇叭状出口处拧成滚动的桶阵,彻底封死了通往外部湖泊的路径。
这些鱼体型大得反常,在内陆水域从未见过,若被它们撞上,怕是骨头都要震得发麻。
一道探照灯光刺破昏暗,照亮前方浑浊的水域。
鱼群衔尾相连筑起的墙仿佛没有尽头,水流在缝隙间嘶嘶穿行,或许更深处还藏着别的暗河。
安置 物的差事自然落在胖子手里,他攥着那几管东西朝鱼阵底部潜去。
张帆和同伴守在侧翼,警惕着可能从暗处扑来的威胁。
张帆心底存着一丝侥幸——他虽知晓这水底藏着更庞大的银须老鱼,但未必偏在此刻现身。
只要炸开缺口,他们完全能在它反应过来前钻过去。
胖子虽身形臃肿,在水里却灵活得像尾鲶鱼。
不多时他便折返,打着手势示意引信已布好,只是固定时费了些周折, 随时可能发生。
通道口那边,明叔正探着头张望,胡八一猛地将他按低,雪莉杨则伸手将拼命回游的胖子拽向岩壁。
几乎同一刹那,水体剧烈震颤。
那堵水晶似的鱼墙摇晃起来,爆裂的冲击波裹挟着残碎的鱼尸向四周迸射。
尽管离得远,潜水镜后仍能看见浓稠的红雾从鱼阵 喷涌而出——没人料到那几管东西的威力竟如此骇人。
红雾里混着两人的血。
血雾所及之处,所有活物疯狂逃窜。
众人知道时机已到,拼命朝鱼阵炸开的缺口冲去。
那里正是水道的入口。
加上血气的威慑,再没有鱼敢靠近。
他们在猩红的水雾里穿行片刻,终于望见那道幽深的通道。
张帆暗自舒了口气,看来事情未必总往最坏处走。
队伍依次钻进通道。
约莫二十多米的距离对他们不算太难,只是水流比预想更急。
待到尽头,张帆和那个沉默的身影最后从通道口挣出。
此处湖水极深,水流汹涌,虽然仍有不少困在鱼阵核心的大鱼来不及散开,但能见度已好转许多。
他们只需顺着斜上方的微光缓缓游去,便能浮出水面。
水流的震荡从背后压过来时,几个人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。
那不是寻常的暗流,而是某种庞大活物破开水体时带来的沉重推力,像一堵移动的墙,贴着狭窄的通道急速逼近。
张帆与身侧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不必回头,两人心里都已清楚——被引来的东西,到了。
他朝其余人打出一个向前疾冲的手势。
没有人犹豫,所有身影猛地向上方斜刺里窜去,手脚划开的水花凌乱而急促。
他们不敢回头,但脊背能清晰地感知到:那东西已经冲出水道,进入了这片相对开阔的水域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了。
肺里的空气在烧灼,所幸这些人水性都算得上出色,没过多久,几颗湿漉漉的头颅便接连破开水面。
然而刚吸进一口带着草木腥气的空气,心就沉了下去——四周是幽深的湖水,最近的岸在视线尽头,一片模糊的绿影。
而身后,水波正被某种巨大的形体搅动得越发剧烈。
浮出水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