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数人脸上不见波澜,唯独明叔反复摇头,嘴唇抿得发白。
张帆走到他身侧,嗓音压得很低:“路是自己选的。
绳子速降并不轻松,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
下去之后,想再上来就难了。”
明叔几乎没停顿,嘶声喊出来:“下!回去是死,往前也是死!我宁可死在往前冲的路上!”
胖子在旁啐了一口,骂骂咧咧:“老丫挺的别瞎扯词儿!倒斗就倒斗,扯什么冲锋陷阵?”
明叔噎住声,却咬紧了牙。
或许真是无路可退,他眼里忽然烧起一股狠劲。
那状态不像回光返照,倒像豁出一切的决绝。
三十多米——他真跟着绳索滑下去了。
双脚触到河谷岩面的那一刻,明叔竟也稳稳站住了。
张帆瞥见他绷紧的侧脸,心里掠过一丝感慨:人真是 到绝处,才能挤出自己都不认识的力气。
这一趟,倒让那个总缩在后头的“明叔”,硬生生蜕了层壳。
可蜕壳归蜕壳,疲惫是实打实的。
刚落地不久,明叔就又开始喘粗气,舌尖都吐了出来。
不止是他,所有人都像被抽空了筋骨——妖塔恶战后的倦意还未散尽,又在隧道里摸索一小时,接着是三十米垂直坠落。
连那个向来沉默的小哥,眼底也浮出淡淡的疲色。
张帆清楚,不能再硬撑了。
追赶霍铃固然紧迫,但队伍已到极限。
他提议就地休整,恢复体力再动身。
他们在附近寻找能落脚的地方。
河水极缓,清可见底,水中浮游着大量散发幽光的淡水水母,光点如梦似幻。
但美往往包裹着危险:这些生物若聚集过密,释放的生物电流足以令大型兽类瞬间僵麻。
沿河走了一段,在水晶密布的峭壁下方,他们发现一处岩洞。
洞口幽深,显然是过夜的理想所在。
疲惫到极处时,一口热食、一杯热水便能暂时将人从崩溃边缘拉回。
即便平日习惯冷饮的人,此刻盯着锅里腾起的热气,也会感到僵硬的四肢稍稍松弛。
存粮还能支撑五六天,但张帆和胡八意商量后,决定让大家补充些鲜食。
两人离队去捕鱼,不久便兜着十几条银亮的鱼获返回。
胖子正削着木枝,见状瞪圆了眼,嘴里啧啧有声:“胡司令这手绝了……凡爷也够利落。
当年插队那会儿,我跟老胡忙活一下午,也捞不着三条。”
张帆没吭声。
胡八意抬手指向他:“他耍赖——用蜘蛛丝直接粘鱼,吐一道丝就粘一条。”
张帆摊开手掌:“怎么,那你别吃啊。”
两人自然是在说笑,对视一眼便笑了出来,随后挨着坐下开始烤鱼。
这段围着火堆吃鱼喝水的时刻,确实让人从骨头里透出松快。
先前的那些厮杀,实在太过惨烈。
这一趟,每个人都遇上了从未遭遇的险境,撞见了从未见过的怪物。
正因为此刻的松懈,大家渐渐聊开了。
张帆转向那位沉默的青年,问他是否认识那个刀客和戴猴脸面具的男人——刚才见他们说了许久的话。
青年没有隐瞒,将古浪的事告诉了众人。
但提到猴脸男人时,他只说有些印象;对方自称姓李,他便猜测应当是九门里上三门李家的子弟。
具体是谁,却记不清了。
天真脸色沉了下来,目光落在青年脸上,带着明显的困惑。
古浪的事,连他这个九门后人都不知道,这青年却了如指掌,心里不由得冒出许多疑团。
但他此刻并不想追问。
有些秘密迟早会浮出水面,眼下更重要的是应对往后的事。
张帆反复摩挲着下巴,低声道:“看来那个‘家’确实手眼通天,连古浪这样的人物都能找来。
还有那个姓李的老头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眼看向众人:“你们看过《笑傲江湖》么?”
胖子立刻接话:“当然看过!怎么,凡爷您也想练《葵花宝典》?别说,您那蛛丝跟东方不败的招式还真有点像!”
“闭嘴。”
张帆简直无奈,这人嘴怎么这么碎。
“我是说,书里有一段——左冷禅费尽心思找来两个华山派的旧人,想扶他们坐上掌门之位,往后就好操纵华山派……我猜,那位族长说不定打的也是这个算盘。”
天真立刻会意:“你是说,他找古浪和李老头,就是为了让他们重新掌权?”
张帆点头:“很有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