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已至此，吴三生决定试探。
他向前半步，声音刻意放平：“绣绣，去年你生辰，我托人送去的贺礼是什么？”
那身影依旧背对着众人，纹丝不动，沉默如石。
骤然间，一阵笑声炸开——她仰起头，肩膀剧烈颤抖，笑声在墓道里撞出回音，尖利又冰凉。”汪宸啊……这就是汪家养出来的人？信誓旦旦向我保证，定能将你与张帆拦在门外。
可笑……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劲儿，倒真是汪家血脉里刻着的毛病。”
所有模糊的疑点瞬间被这句话焊成了铁板一块。
潘子与大奎几乎同时抬起了枪口。
但对面，那三名一直沉默的霍家伙计，也齐刷刷举起了武器。
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铁的光泽，双方僵持，空气里弥漫开硝石与尘土混合的涩味。
潘子啐了一口，骂声压在齿缝间。
此刻他才恍然——先前这几人为何总在险要关头动作迟缓，原来力气都攒着，专等这一刻。
局面尚未彻底倾斜，至少眼下仍是相互钳制。
吴三生盯着那背影，一字一顿：“你到底是谁？真正的霍绣绣在哪儿？”
“我是谁？”
那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脸还是霍绣绣的脸，可那双眼睛……瞳孔深处沉淀的东西，绝非一个二十出头女子该有的沧桑与冰冷。
那目光扫过来时，连吴三生这般老练的人，竟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她的视线缓缓掠过每一张脸，最终停在吴三生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这问题真好……我是谁？连我自己，都曾长久地迷失过答案。
现在，你们倒来问我？吴三生——你真认不出我了么？”
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霍绣绣清亮的嗓音，而是掺着些许沙哑，带着某种岁月沉淀后的低沉女声。
这声音响起的刹那，吴三生如遭雷击，踉跄着连退数步，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壁。”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……”
他反复喃喃，脸色褪成灰白。
连小哥也骤然绷直了身体，抬手按住额角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，仿佛那声音是一把钥匙，正强行撬开他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。
胖子懵了，扯了扯吴邪的袖子，气声问道：“这唱的是哪一出？你三叔见着熟人了？”
吴邪也茫然摇头：“我从没见他这样过。”
此时，“霍绣绣”
的目光转向小哥，眼底那层冰壳竟融化了些许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、近乎温柔的注视。”这么多年了……你的样子竟一点没变，教人想忘也忘不掉。
而这副杀伐决断的性子……倒让我觉得，当年没看走眼，实在是幸事。”
“嗬！”
胖子眼睛一亮，压低声音，“这难不成是小哥的老相好？”
小哥却像是被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冲击着，眉头紧锁，不住地摇头，仿佛在抗拒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。
“霍绣绣”
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竟有几分怜惜：“张家的失魂症……真是折磨人。
一辈子在遗忘与记起之间反复拉扯……不过，或许这样也好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，目光重新落回吴三生脸上，嘴角那抹笑意变得诡异而深刻。
然后——
她抬手，指尖抵住耳后，缓缓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质面具。
面具下的真容暴露在昏光中的那一刻，吴三生双腿一软，竟直接跪倒在地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指，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：“你是……你竟然是……不可能！你早就已经……怎么会……霍铃？！”
那张脸，赫然是霍铃年轻时的模样。
可若按年岁推算，如今的霍铃本该与吴三生一样，染上风霜痕迹。
然而眼前这人，肌肤光洁，眉眼鲜活，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彻底停滞，凝固在了二十余岁的韶华。
吴天真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瞳孔骤缩：“霍铃……姑姑？”
霍、吴两家素有往来，老宅的相簿里，确实存着些泛黄的照片，其中便有他三位叔父与霍家众人的合影。
可照片里那个温婉的少女，与眼前这张毫无岁月痕迹的脸，如何能重叠？
霍三爷曾亲口说过，那个叫霍铃的女人早已不在人世。
可此刻她就站在那儿，活生生的，连气息都带着寒意。
三叔的手指微微发颤，指向阴影中的轮廓：“小铃……真是你？你本该在……”
“我本该在疗养院深处腐烂，对吧？”
女人的声音像碎冰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