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神尖,还真瞥见一只黄狗从芦苇丛里钻出来,颠颠地朝人群跑来。
王胖子嘴一撇,冲天真抬了抬下巴:“你叫吴天真是吧?来,照顾你!这狗归你了,骑着它过河吧。
狗刨式,又快又稳当。”
“呸!”
吴天真直接啐了一口。
张帆见这闹剧没完没了,出声打断:“胖子,收敛点。
听大爷把话说完。”
赶车老汉呵呵笑着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哪能让你们骑狗哟。
这狗是报信用的,最后这一段路,车马都到不了,得坐船。
这狗会把那船工唤来。”
“这狗……真会游水?”
吴天真将信将疑。
“游得好着哩,好着哩!”
老汉冲那黄狗唤道,“驴蛋蛋,去,凫两下给客官瞧瞧。”
那狗竟似通人言,扑通一声跃入河中,熟练地划开水面转了一圈,上岸后猛抖浑身水珠,趴在地上直喘气。”时辰还早,那船工怕是还没起身,咱先歇歇脚,抽袋烟。”
吴三生抬腕看了看表,疑惑道:“下午两点还不开工?你们这船工是什么作息?”
“整条河就他一个摆渡的,能耐大,脾气也大。
他几时起,几时开工,有时整天不见人影,急死个人也没用。”
老汉吐出一口烟圈,眯眼望着河道上游,“没法子,河神爷只认他。
别人进了前面那水洞,没一个能囫囵出来,就他,来去自如。”
骡背能翻山。
赶车的老汉叼着旱烟杆,朝泥路尽头努了努嘴:“要是诸位会骑牲口,翻过这道梁,再走一日也就到了。
可瞧你们这些箱笼……咱全村骡子凑齐也驮不完哪。”
“山洞?”
吴三生眼皮倏地抬起。
他从怀里抽出一卷手绘的牛皮纸——那是照着帛书影印件描的,河道山势标得极细。
指尖顺着墨线爬过山脊,停在背面一处凹陷。”真有洞……还是水洞。”
他扭头看向老汉:“老人家,这洞莫非吃人?”
老汉咧开缺牙的嘴,笑声干得像风吹枯叶:“老辈人传下来的话,我也记不真了。
早先河道没通时,都说里头住着蛇仙,进去的没见出来过。
后来有一天,船工他太爷爷忽然撑着条小船从洞里钻出来了,自称是走四方的货郎——可谁家货郎扛着船赶路?村里人都说他是蛇精变的。
那老爷子倒爽快,说船是从邻村买的,不信便去问。
派人一去打听,果真如此。”
烟杆在车辕上磕了磕,灰烬簌簌落下。”大伙儿当是洞里的妖怪散了,几个胆大的后生结伴去探,又没回来。
打那以后,只有他家的人能 安安进出……你说奇不奇?这营生也就传了下来,直到如今。”
张帆没再接话。
他目光斜向角落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。
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偶然相触,又迅速错开。
果然是个闷罐子,他想。
可那股子沉静,倒真像深潭底的石子。
正出神时,肩后传来压低的嗓音:“那船家……”
是吴三生凑了过来。
话才起头,张帆已轻声截断:“不对劲。”
他嘴角浮起一丝近乎看不见的弧度,声音压得更低:“尽管往里走。
是人是鬼,进去才见分晓。
若真做了亏心买卖……撞到咱们手里,也算天理循环。”
吴三生颔首,转身去清点物资。
狗吠就在这时炸开。
山坳后转出两艘平头船,前一后贴着岩壁滑来。
头船站着个精瘦中年汉子,长篙一点,吆喝声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。
船身比预想的宽,载人装货绰绰有余。
老汉拍拍拉车的黄牛:“各位,行李不必卸了,牛车一起上第二艘。
咱们坐头船,省些脚力。”
“贴身行李自己背。”
张帆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,“大件搁后头。”
老汉张了张嘴,瞥见旁边胖子横过来的眼神,喉结滚动两下,终究没出声。
张帆没明说,但胖子混迹江湖多年,腥风里滚出来的鼻子,早嗅出异样。
那一眼瞪过去,老汉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。
原本预备好的“水鬼索命”
之类说辞,硬生生咽回肚里。
船动了。
两艘船前一后钻进山影。
头船载着船工与众人,后船拖着老汉和箱笼。
一进洞,温度骤降。
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