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在最前面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。
歌声被树林吸收、扭曲,变成某种呜咽般的回音。
吴天真突然停下,举起手电照向头顶。
光束穿过交错的枝桠,照亮高处一个晃动的影子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潘子端起土铳。
影子在光里翻转——是只破旧的纸鸢,挂在枯枝上,彩纸早已褪成灰白。
但奇怪的是,它的线不是普通的棉线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细绳,在风里轻轻旋转,像某种仪式中使用的引魂幡。
黑衣男人仰头看着纸鸢,帽檐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引路标。”
他说,“有人给我们留了记号。”
吴三叔接过手电,光束顺着红绳向下移动。
绳子另一端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层里。
他用脚拨开腐烂的树叶,露出下方被掩埋的石板。
石板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,其中天枢星的位置嵌着一枚生锈的铁钉。
“七星引路……”
吴三叔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这是老派的倒斗人用的法子。
但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手法了。”
张帆蹲下身,手指拂过铁钉周围的刻痕。
刻痕很新,
王胖子顺着话音瞥向那人,侧脸的轮廓让他呼吸一滞。
某种模糊的熟悉感攀上脊背,他张了张嘴,却在对上张帆目光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。
路上那些反复的叮嘱此刻清晰地回响起来:少开口,别多问,尤其不能点破任何与“家族”
相关的痕迹。
他虽不明白全部缘由,但张帆少有的郑重让他选择了沉默。
要求王胖子保持安静,自有其考量。
张帆不愿身边人因那青年的出现而失态。
毕竟,王胖子已亲眼见识过张帆血脉中的某些特质,若再让他察觉那青年身上流淌着同源的气息,难免节外生枝。
直接挑明或许并非坏事,但张帆更希望对方能依靠自己,在一步步前行中触碰到记忆的碎片。
此刻告知一切又有何用?那些关于永恒与遗忘的沉重 ,即便和盘托出,恐怕也无法真正穿透迷雾,唤醒深埋的过往。
不如就让他在接下来的路途里,亲手去触碰那些古老的痕迹与机关,让熟悉的触感与景象自然而然地牵引出被封锁的岁月。
缓慢苏醒的记忆,总比强行灌输的言语更有力量,也更令人信服。
打定主意,封住多话同伴的嘴便成了省去麻烦的最直接方式。
王胖子倒也机灵,目光在那青年淡漠的眉眼与周身沉寂的气场间打了个转,便凑到张帆耳边,气息压得极低:“同宗的?”
张帆几不可察地颔首,唇齿间吐出更轻的回应:“只当不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王胖子了然,缩回脖子。
他们并未忘记,几步之外还站着那位被称作“天真”
的年轻人。
他将两人短暂的耳语尽收眼底,眉头渐渐拧紧,转向一旁的吴三生,声音里带着不安:“三叔……我觉着这趟下去怕是不太平。
那两位,瞧着不对劲。”
这话飘进吴三生耳朵里,让他后颈蓦地一凉。
这孩子口无遮拦的毛病真是要命!眼前这位张帆可是能独自逼退禁婆与爬尸的狠角色,若真惹恼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正待喝止,却见张帆只是怔了怔,面上并无怒色,反倒像是对这指控有些困惑。
王胖子也歪着脑袋,一脸古怪地打量着天真。
吴三生赶忙上前一步,挡在中间:“胡说什么!这两位能有什么问题?”
天真抬手便指向张帆与王胖子,语气笃定:“他们刚才一直凑在一起低声嘀咕,肯定在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!”
张帆听得一阵无奈,心想就凭这个?你这名字可真没白起。
谁商量隐秘会当着旁人的面进行?王胖子也被这逻辑噎住了,眼珠一转,信手便指向旁边拴着的老牛,又指了指前方雾气笼罩的河道:“知道我们嘀咕啥不?我们在琢磨这牛会不会凫水。
瞅瞅,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过河的家伙什在哪儿?我跟凡爷正商量着,实在不行就得抢这牛渡河!抢不着的,那就只好自己扑腾过去了。”
张帆按了按额角,心道这胖子扯谎的本事真是信手拈来。
此时,后方那位赶牛车送他们至此的老汉,叼着烟杆慢悠悠踱上前,咧开嘴笑了:“后生想岔喽!这河段,渡人得靠船。”
王胖子不依不饶:“船在哪儿呢?狗倒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