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从河滩另一头跑回来,喘着气:“辙印往上游去了!我在芦苇丛里捡到这个——”
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枚铜纽扣,上面蚀刻着模糊的兽面纹。
吴三叔接过纽扣,对着光看了看,脸色彻底沉下去:“是老裘的人。”
“裘德考?”
潘子啐了一口,“那老洋鬼子阴魂不散啊。”
张帆终于点燃了烟。
第一口吸得太深,呛得咳嗽起来。
烟雾模糊视线时,他看见黑衣男人正望着他。
隔着青灰色的烟霭,那人的眼睛像两口古井,井底沉着某些无法打捞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
吴三叔把纽扣攥进掌心,“天黑前得赶到瓜子庙。
大奎,你带路走小道,避开河道。”
队伍重新移动。
张帆故意落在最后,踩灭烟蒂时,听见身旁传来极低的声音:“你手腕上的疤,是捆尸索勒的。”
黑衣男人不知何时与他并肩而行,目光平视前方,嘴唇几乎没动。
张帆拉紧袖口:“上次在云南,绳子打滑。”
“云南没有西汉竖穴墓。”
黑衣男人说,“那是江西的制式。”
风突然大起来,卷起河滩上的沙砾打在裤腿上,沙沙作响。
张帆沉默地走了十几步,直到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槐树林,才开口:“你也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锁骨下面,三寸位置。
刀伤,但缝合线用的是老式桑蚕丝——现在没人用那个了。”
黑衣男人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树叶的阴影落在他脸上,让那道从帽檐延伸至下颌的轮廓线显得格外锋利。
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,只是说:“吴天真说得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很麻烦。”
张帆笑了。
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,牙齿在渐暗的天光里白得晃眼:“彼此彼此。”
前方,胖子正举着手电筒照向槐树林深处。
光束切开暮色时,惊起一群夜栖的鸟。
扑棱翅膀的声音像无数页纸被同时撕开。
吴天真回头喊:“你俩嘀咕什么呢?快点!三叔说这林子不对劲,得在天黑透前穿过去!”
张帆加快脚步。
“墓里有东西在等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帆说。
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槐树林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,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