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第67章
    胖子从河滩另一头跑回来,喘着气:“辙印往上游去了!我在芦苇丛里捡到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枚铜纽扣,上面蚀刻着模糊的兽面纹。

    吴三叔接过纽扣,对着光看了看,脸色彻底沉下去:“是老裘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裘德考?”

    潘子啐了一口,“那老洋鬼子阴魂不散啊。”

    张帆终于点燃了烟。

    第一口吸得太深,呛得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烟雾模糊视线时,他看见黑衣男人正望着他。

    隔着青灰色的烟霭,那人的眼睛像两口古井,井底沉着某些无法打捞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吴三叔把纽扣攥进掌心,“天黑前得赶到瓜子庙。

    大奎,你带路走小道,避开河道。”

    队伍重新移动。

    张帆故意落在最后,踩灭烟蒂时,听见身旁传来极低的声音:“你手腕上的疤,是捆尸索勒的。”

    黑衣男人不知何时与他并肩而行,目光平视前方,嘴唇几乎没动。

    张帆拉紧袖口:“上次在云南,绳子打滑。”

    “云南没有西汉竖穴墓。”

    黑衣男人说,“那是江西的制式。”

    风突然大起来,卷起河滩上的沙砾打在裤腿上,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张帆沉默地走了十几步,直到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槐树林,才开口:“你也有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锁骨下面,三寸位置。

    刀伤,但缝合线用的是老式桑蚕丝——现在没人用那个了。”

    黑衣男人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树叶的阴影落在他脸上,让那道从帽檐延伸至下颌的轮廓线显得格外锋利。

    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,只是说:“吴天真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很麻烦。”

    张帆笑了。

    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,牙齿在渐暗的天光里白得晃眼:“彼此彼此。”

    前方,胖子正举着手电筒照向槐树林深处。

    光束切开暮色时,惊起一群夜栖的鸟。

    扑棱翅膀的声音像无数页纸被同时撕开。

    吴天真回头喊:“你俩嘀咕什么呢?快点!三叔说这林子不对劲,得在天黑透前穿过去!”

    张帆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“墓里有东西在等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张帆说。

    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槐树林。

    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,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