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绝非寻常打手。
最次的那个,步伐里都带着多年搏击养成的节奏。
人数与兵器的优势像绳索般逐渐收紧。
张海客扫过战局,判断在脑中瞬间成型:今日已无胜算。
“退!”
他喝道。
黑衣人们向二楼窗口收缩。
九门众人紧咬不放,尤其那个叫张帆的年轻人,身形快得几乎拖出残影,直逼张海客而来。
两人在楼梯转角交换了七次攻防。
肘击、格挡、侧踢——短暂接触已足够张帆心惊:这人身手竟在张月山之上。
张海客同样讶异。
对方拳风凌厉不说,袖口窜出的蜈蚣群更添诡谲。
分神刹那,铁索般的蜈蚣链已扫至面门!他急侧身,链梢擦过脸颊,硬质甲壳刮飞了那半张薄如蝉翼的面具。
面具旋转着坠落。
张帆看见了暴露在光线下的那半张脸。
动作骤然停滞。
张帆像被钉在原地,瞳孔微微放大。
张海客低骂一声,手掌掩住面孔,朝某个戴古怪眼镜的同伙吼道:“放烟!”
眼镜男摘下镜架,用力掷向地面。
镜片碎裂的瞬间,刺目白光炸开,紧接着浓灰烟雾喷涌而出,带着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空间。
张帆猛地回神:“闭气!是催泪 !”
九门众人呛得涕泪横流,视线彻底模糊。
蜈蚣群迅速覆上张帆口鼻形成过滤面罩,但烟雾太浓,连红外视觉都难以穿透。
待灰色尘雾终于沉降,二楼窗口洞开,寒风灌入,那群黑衣人已消失无踪。
蜈蚣散开,重新爬回袖中。
张帆站在原地,望着空荡的窗口。
刚才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在脑中反复浮现——不会错,那张脸的主意,此刻正躺在楼下冰冷的地砖上,昏迷不醒。
他见过那张脸。
属于吴邪的脸。
饭店重归死寂。
霍家人率先冲上二楼解救两位姑娘,另几人扶起张月山,用撕开的布料按压他肩上伤口。
其余人在指挥下检查满地横卧的身体。
重点自然是吴三省和吴邪。
探过鼻息,翻看瞳孔,众人松了口气:只是昏厥,性命无碍。
有人抬来门板充当临时担架,将两人小心移上。
解雨臣由霍秀秀搀扶着走下楼梯,她脸色苍白,但目光扫过狼藉大厅时依然锐利如刀。
“清点伤亡,”
她对赶来的解家管事低语,“所有窗户封死,天亮前不许任何人进出。”
管事颔首,迅速安排人手。
霍秀秀松开解雨臣,走到张帆身侧。
年轻人仍盯着窗口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冰凉的蜈蚣甲壳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霍秀秀声音很轻。
张帆缓缓转头。
饭店顶灯在他眼中投下细碎光斑,又迅速湮灭。
“一张不该出现的脸。”
他说。
并未侵蚀躯体,却像无形的蛛网缠住了神经与意识。
几袋透明液体顺着软管滴入静脉,不久之后那些僵直的身影便逐渐恢复了动弹的能力。
张帆挥手驱散了那些暗红色的蚁群与多足的黑影,独自搀起瘫软的同伴走向戏台另一侧。
那个镶着金牙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——瞳孔涣散地凝固在虚空某处,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停滞。
“还喘气。”
张帆试探着鼻息低语。
身旁的胖子却突然发出古怪的笑声,凑近那张呆滞的脸:“金爷这是魂儿被哪位仙姑勾走了?连兄弟都认不得了?”
见对方毫无反应,他又伸手在眼前晃动,“回神了!”
猛然爆发的嚎哭撕裂了寂静。
金牙男人浑身颤抖着抓住自己衣领:“全完了!天灯点了五盏啊!整整五盏!结果呢?连个喊价的动静都没有!现在倒好……东西还怎么出手?”
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。
张帆终于听懂这场闹剧的缘由。
五盏青铜灯同时燃起本该意味着天价成交,谁知灯火炸裂后竟无人应价。
那份承载着千年秘密的帛书依然砸在手里,难怪这人崩溃。
“老金,往后还有机会。”
他拍着对方后背劝慰。
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被人搀扶着的张月山本要离开治伤,瞥见这场面却停下脚步:“小兄弟,帛书既是真品便不愁买家。
我早说过,七千万随时作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