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逻辑,难道不通么?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心里却清楚这番推论根本站不住脚。
整个九门知晓汪家之名的不超过十人,还都是早已退隐的老骨头。
那些人也不过是隐约感觉到暗处有影子在动,连轮廓都摸不着。
直到后来吴天真那小子不要命地追查,才把这潭深水搅出涟漪。
而他现在——纯粹是仗着那点不该知道的“先机”,把话当刀子掷出去。
一是试探,看对方神色会不会裂开缝;二是把这名头甩到明面上。
若周鑫鑫真是汪家人,此刻心里该起了波澜:藏了百年的棋局,怎会被一个陌生人随口道破?
人一旦心乱,破绽就藏不住了。
此刻周鑫鑫确实乱了。
他沉默是在压住翻涌的惊涛,指节捏得发白,面上却还绷着平静。
直到呼吸重新稳下来,他才抬起眼,嗓音里渗着冷:“从你吐出‘汪家’两个字起,不管你是不是张莫言——我都必须带你走了。”
“呵。”
张帆偏头嗤笑,“带得走么?你我之间,差着境界。”
“正常交手,我确实赢不了你万分之一。”
周鑫鑫的脸色逐渐青白,声音却越来越低,像冰层下的暗流,“所以……要赢你,就得用你想不到的法子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他猛然抬手,重重拍向自己双颊。
紧接着,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摇晃,肌肉与骨骼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,皮肤下的每一寸都在诡异地蠕动、起伏。
然后,令人脊背发寒的变化发生了。
周鑫鑫的躯体正发生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变化。
那些附着在骨骼上的软组织仿佛失去了原有的凝聚力,正缓慢地从轮廓边缘剥离。
张帆目睹着碎屑状的物质脱离那张熟悉的脸庞,坠向地面时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。
他最初以为自己在观察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。
直到那些覆盖物彻底脱落。
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臃肿的中年人,而是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,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。
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,与先前判若两人。
关于改换容貌的技术,历来存在两种不同的路径。
一种追求外在形态的彻底覆盖,另一种则致力于从举止到声线的全方位模仿。
前者在缺乏现代材料的年代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,如今却连普通人都能通过色彩与光影的调配获得相似效果。
后者则复杂得多——它要求模仿者不仅改变皮相,更要重构呼吸的节奏、步幅的间距、甚至眨眼时睫毛颤动的频率。
此刻呈现在眼前的,显然是后者。
张帆的视线扫过地面那些正在失去水分的胶状物。
他想起曾经在某本笔记里读到的记载:那位被称作“小哥”
的人物,竟能伪装成秃顶的老学者而不被任何人识破。
当时他觉得这种描述太过离奇,毕竟有些人的存在感就像烙印在空气里,怎么可能被轻易掩盖?
现在他信了。
“现在顺眼多了。”
张帆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既然露出了真容,总该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吧?”
对方回以同样弧度的微笑:“不如你给我取一个?反正你也没用真名示人。”
“那就叫‘儿子’吧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张帆心里掠过一丝促狭的快意——若按族谱辈分推算,这个称呼背后牵扯的伦理关系足以让整个宗族震动。
青年的指节瞬间绷紧,牙关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:“你的舌头迟早会给你招来祸事。”
他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支手指长度的玻璃管,针尖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就在他准备将针头刺入颈侧时,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停下!”
张海杏的身影从转角处冲出。
她左肩的布料已经被暗红色浸透,呼吸带着明显的滞涩感。
在她身后不远处,张月山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,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也被地面的异常物质吸引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张月山的目光在那堆胶状物与青年之间来回移动,“难怪能骗过这么多人。”
他的脚步自然地移向张帆身侧,两人之间形成了无需言明的同盟阵型。
局势在沉默中完成了重组。
张帆没有转头,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张海杏脸上:“更让我好奇的是,张家人什么时候开始和汪家合作了?”
这句话像投入静潭的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