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几分钟前,这段楼梯成了战场。
十三个人,从不同方向扑上来。
每一个的动作都带着经年累月打磨出的狠厉与效率。
张月山背靠墙壁,一步未退。
拳脚碰撞的声音、闷哼、身体倒地的沉重响动,在狭窄空间里混成一片粘稠的喧嚣。
直到最后一个人瘫软下去,他才松开紧握的拳头,指节处皮肤破裂,血混着灰尘。
他本要下楼。
二楼传来的怒吼截断了他的去路。
他折返,正看见那个女人扬起的手臂,目标明确——霍绣绣。
没有犹豫,他屈指一弹。
“——!”
楼下传来咬牙切齿的骂声,“躲在暗处放冷箭,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!”
张月山拍了拍西装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提醒过你,论年纪,你我相差有限。
若我是老不死的,你又算什么?”
解晓花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看到张月山出现,某种悬着的东西落了地。
这位副官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压舱石。
他快速将霍绣绣之前的推断低声复述了一遍。
张月山听着,末了,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有些别的东西,像是自嘲,又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不愿承认的失误。
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棋局,顺势落子,却没料到对方早已在棋盘之外布好了另一局。
轻敌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嘴角扯动了一下,没什么笑意。
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楼下那个捂着肩膀的女人,带着点审视的意味:“底下那位……周鑫鑫?是你兄长?不太像。
你兄长应当不屑于这等装扮。”
这话让张海杏瞳孔微微一缩。
最后一点模糊的猜测也消失了。
张月山不仅认得她,还知道她背后的人。
“我们没见过面。”
她声音冷硬,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谁?还知道我哥哥?”
张月山扯了扯嘴角,那点近乎嘲讽的弧度又出现了:“你以为我这些年为什么总在国外待着?真以为我喜欢异国他乡的风土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她,看向更远处,“有些消息,离得远了反而听得更清楚。
你们在海外的动静,我一直听着。
这次你们这么多人突然回来,我自然要回来看一眼——看看你们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原来如此。
张海杏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被冰冷的了然取代。
监视。
长久的、无声的监视。
一股强烈的杀意从胃里翻涌上来,烧得她喉咙发干。
这种人物,绝不能留。
“老东西!”
她啐了一口,肩头的疼痛让她的声音更加尖利,“滚下来!让我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!”
张月山活动了一下脖颈,肩背处的旧伤在刚才的打斗中又被牵扯到,传来隐约的酸胀。
他一边慢慢转动着手腕,一边走下楼梯。”一口一个‘老东西’,骂我的时候,别忘了也骂了你自己。”
他在最后一级台阶前站定,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,“也好。
让我领教一下,你们海外张家的本事,还剩几分祖宗的味道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另一边,周鑫鑫已经和张帆缠斗在一起。
动作很快,拳脚带起的风声凌厉。
张帆的招式简洁直接,每一次格挡或出击都精准地卡在周鑫鑫发力的节点上。
实力的差距早在饭店外那次短暂交手时就已分明,张帆不明白对方为何还要扑上来。
他没兴趣深究。
制服对方,然后问出该问的,事情就能了结。
他这么想着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。
关于自己的身手究竟到了何种地步,张帆自己也时常琢磨。
虫谷里那次,他独自面对六个张家人,最终站着的是他。
那场胜利里,“控虫”
的能力占了主导,但他确实也用了拳脚。
仅仅几下接触,他就意识到,在纯粹的身体对抗上,自己似乎……游刃有余。
此刻,与周鑫鑫这种级别的对手正面交锋,那种感觉更加清晰。
他的身体反应快过思考,对方的攻势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,破绽自然而然地浮现。
他能轻松地格开,反击,控制节奏。
这是一种很奇异的确信:他的身手,恐怕已站在了某个相当高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