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我花的钱吐出来!”
他压低嗓子,从齿缝里挤出话,“之前谁说我发了横财?你才是真阔了!如今你兜里这么满,把我垫的那些账给报了。”
胖子是只进不出的性子,缩了缩脖子,示意对方收声:“轻点声……别叫人听见。”
“少来这套!你就是舍不得掏钱。
东西都点上天灯了,那么多银子进袋,还抠搜这点零头?把这桌的茶水费给我结了!”
“哎,咱们当初可说好了的,花销归你。
现在想反悔?再说了——”
胖子朝台上一努嘴,“你的宝贝这不就上来了?说不定也能被天灯照上呢。
到那时,你进账的数目恐怕比我还要可观。”
新一轮的拍卖已然开始。
最后一件藏品被推至台 。
正是那份战国帛书。
胖子本意是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,别再纠缠报销的事。
可对方根本不接这茬,直接呛了回来:“胡扯!别的我或许不懂,这个还能不明白?天灯是随便点的?一场拍卖能亮一盏已经是稀罕事了,谁还会点第二盏?”
话音未落,戏台上传来女子清亮的宣告:
“天顶五号厢房,点天灯一盏!”
本场第二盏天灯……亮了起来。
许多人做出了和胖子相同的动作——抬手掏了掏耳朵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先不说一场之内竟有两盏天灯升起,这本就极其罕见。
更何况,这东西才刚推上来,起拍价都还未报,灯就已经点上了?
那位嚷嚷着报销的仁兄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,确认不是做梦,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幸亏身旁的人及时按住他肩膀,才没暴露卖家的身份。
胖子拱了拱手:“恭喜。
这下不用找我报销了吧?”
“不报了!当然不报了!”
他哪还会惦记那点小钱?天灯既亮,价格破亿不过是眨眼的事。
他仰起头,迫切想看清是哪位“恩人”
赐下这般横财。
可目光触及楼上包厢的刹那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周鑫鑫正伸手接过侍者递来的灯盏。
没错,点下这第二盏天灯的人……正是他。
灯盏落入那人掌中时,他手腕一翻,昏黄光晕便泼洒开来。
他先是朝胖子那桌的方向咧了咧嘴,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,这才托着灯,慢悠悠转了个圈。
光线扫过一张张仰起的脸,他声音拔得很高,压过了场子里残余的窃窃私语:“头回见识,新悦饭店还有这么个乐子……坐在这儿的诸位,是不是觉着兜里揣了几个子儿,就真算有钱了?”
他五指收拢,稳稳托住那盏铜灯,指节在灯壁上敲出清脆的响。”今儿这压轴的物件,归我了。
你们只管往上叫价,我这儿,接着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吐字格外清晰,“也让诸位开开眼,认认我金矿周的名号。”
那股子劲儿,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,是毫不遮掩的、沉甸甸的炫耀。
周鑫鑫。
在场的人心里都滚过这个名字,同时浮起的,是一种混合着鄙夷与惊诧的情绪。
灯芯燃起的青烟袅袅上升,不仅搅动了买家与卖家的心思。
真正被这缕烟撩拨得坐不住的,是头顶那些包厢里的人。
当然,底下散座里,也有几道身影绷直了脊背。
吴天真觉得喉咙发干,他侧过头,瞥见三叔搁在桌上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们原本的打算,是在六千万的线上把那东西截住。
可谁也没料到,那卷战国帛书刚一亮相,底价就直接钉在了五千万。
这数目像根针,扎进了吴三生的预料里。
他在古董行当里浸淫了大半辈子,水里火里都蹚过,太清楚里头的门道。
新悦饭店和九门那点渊源,他更是心知肚明。
照常理,那帛书虽稀罕,起拍价能到两千万已是顶天。
如今凭空翻了一倍还多,只说明一件事:饭店里头,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,知道今晚有人非得把这东西攥进手里不可。
吴三生心里那根弦,悄无声息地绷紧了。
今晚怕是不能善了。
他眼角余光早就扫到了那位张副官。
先前这人不动声色就给张海杏下了个绊子。
吴三生明白,他对这帛书,绝不会袖手旁观。
按理说,张副官该算半个自己人,毕竟他们盯着的是同一个对头。
可吴三生心里总悬着点什么。
这位会长常年漂在海外,九门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