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,默许了这场表演。
然而一声惊呼刺破了空气,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。
就在斜对角不到二十步的位置,有个年轻人攥着菜单站了起来:“这价钱……抢钱啊?”
胖子用手肘碰了碰大金牙,嘴角咧开:“瞧见没?嫌贵的可不止你。”
张帆顺着那方向望去。
四人桌,三个男人围坐着,站起来的那个最年轻。
此刻他仍瞪着手里的册子,仿佛那纸页会咬人。
张帆的视线在那几张脸上停留——某种模糊的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浮起,却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。
他皱了皱眉,侧耳去听那边的动静。
中年男人一把夺过菜单,纸页哗啦作响。”能不能别现眼?”
他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。
旁边脸上横着道疤的男人笑出声:“小三爷,这种地方就这规矩,习惯就好。”
“哪种地方?”
年轻人不依不饶,“三叔您还常去别的‘这种地方’?正经不正经啊?”
“闭嘴!”
中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刚才那声喊吸走了不少目光,此刻那片区域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张帆的耳朵向来灵敏,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耳中。
小三爷。
三叔。
这两个称呼像钥匙,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。
再加上那眉眼间的神态,那说话时微扬的下巴——除了吴天真和吴三生,还能是谁?疤脸男人多半是潘子。
错不了。
他们来得比预料中早。
三叔原本想订二层的包间,那八个被称为“天顶”
的隔间早被抢空——没有四号,忌讳那个数字。
单是今晚的租金,每个隔间就要三百万。
钱不是问题,问题是来晚了。
只好退而求其次,坐在戏台底下。
订包间本就是为了遮丑,现在丑还是出了。
三叔指着侄子的鼻尖,每个字都淬着火:“再嚷嚷就滚出去,反正不用你掏钱。”
张帆收回视线,指尖按上太阳穴。
乱。
脑子里像被搅浑的水。
他们不该在常沙吗?怎么会出现在帝都的拍卖场?战国帛书的消息传得这么快?还是说这世界本就和他认知的不同——帛书的归属,吴家人的出现,一切都偏离了预设的轨道。
他深吸口气。
脑子转得快是他的长处。
三叔八成是在网上嗅到了帛书的风声,这才带着人北上。
毕竟那东西对吴家来说,重过千斤。
想通这一层,张帆 自己移开注意力。
在这个时空里,他们只是陌路人。
难道要他走过去,拍着对方的肩说“别买那帛书了,鲁王墓在瓜子庙”?那才是疯了。
吴天真大概会直接叫保安。
戏台上传来桌椅挪动的声响。
工作人员搬来展示架,有人调试话筒,有人检查灯光。
穿制服的身影在台上穿梭。
周围的交谈声渐渐密集,像潮水漫过沙滩。
拍卖要开始了。
这饭店的台子造得古旧,飞檐斗拱,雕花栏杆,分明是唱京剧的戏台。
此刻却要上演另一出戏——金钱与欲望的戏。
张帆往后靠进椅背,等待帷幕拉开。
嘈杂声浪自下方翻涌而上,设备调试完毕的提示音短促响起。
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执起话筒,声线平稳地扫过全场:“拍卖即将开始,请无关人员离场。
大门即将关闭,场内请保持安静。
服务人员现在分发拍品名录与印泥。”
她长发垂落肩头,旗袍的剪裁勾勒出纤细腰线与修长身形,那股旧时风韵仿佛从时光深处渗出来。
能在这样的场合担任司仪,足见新悦饭店根基之深。
这样的容貌身段,放在任何光影交织的场所都该是焦点。
女子开始简述规则。
流程其实简单——物件逐一呈上,报出底价,竞买者逐轮加价,价高者得。
大抵所有拍卖都是如此,张帆和身旁的胖男人并未多留心。
胖男人甚至低声嘟囔着“没劲”。
他原以为,这地下古物交易的顶尖之处,总该有些不同寻常的玩法。
眼下看来并无新意,他便反复念叨着“没意思”。
张帆听见他的嘀咕,只在心底摇了摇头。
新悦饭店确实藏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