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继续向着虫谷方向疾驰。
倘若当时她让车队调头,或许命运的岔路会通向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可车轮没有停顿,两道车辙在漫天尘土中交错而过,像两条注定要再度绞杀的线。
连续驾驶带来的疲惫终于让众人决定中途休整。
再次启程后第三日午后,帝都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雪莉杨没让他们回老胡同,径直订了酒店顶层的套房。
胡八意刚要推辞,她便截住话头:“你们那院子人多眼杂,带着那些东西合适么?”
这话在理。
三人住进套房,雪莉杨安顿好便匆匆去办手续。
胖子早已按捺不住,拎起背包拽着两人直奔大金牙的宅子。
院里藤椅吱呀摇晃着。
主人听见动静腾地起身,满脸堆笑迎上来:“可算把您几位盼回来了!”
目光扫到张帆时却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但他很快又笑起来,转向胡八意:“这位爷是……”
“救命恩人!”
胖子抢过话头,“虫谷里头要不是有他在,咱们未必能全须全尾出来。”
胡八意点头,拍了拍张帆肩膀:“自己人,什么都无需避讳。”
大金牙立刻握住张帆的手,掌心温热:“幸会!我是潘家园的金牙,胡爷胖爷的兄弟就是我兄弟。”
他细细端详对方眉眼,话锋转得委婉,“看您这气派,祖上想必……”
“何止祖上。”
胖子压低声线,“人家祖祖辈辈都吃这碗饭,少说十几代。”
藤椅突然停止摇晃。
大金牙眼睛亮起来,像深夜点燃的炭火。
胡八一皱了皱眉,抬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。”别扯闲篇了,进屋里谈。”
大金牙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,膝盖撞在桌沿发出闷响。”瞧我这记性!正事要紧,正事要紧。”
他搓着手,将三人让进内室,反身合上门板时,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光线骤然暗下,只有一扇糊着油纸的小窗透进昏黄。
他转过身,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已经挂不住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。”几位……咱们就别耽搁了?”
声音里压着一种混合了急切与难为情的颤抖。
王凯旋——也就是胖子——咧了咧嘴,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墩在八仙桌上,震起一片浮尘。
他一件接一件往外掏,金属与木桌磕碰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东西确实不少,大大小小,裹着干涸的泥壳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一只沾满绿锈的青铜杯盏被摆了出来。
大金牙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,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接着是几件造型奇特的青铜兽形摆件。
“嗬……”
他倒吸着凉气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一柄短剑,剑身布满诡异的纹路,被胖子随手丢在桌上。
大金牙整个人向后仰了仰,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推了一把,接 出几声变了调的惊叹。
张帆靠在门边的阴影里,默默数着那声音里的起伏,竟隐约能分辨出其中价值的轻重。
最后,当那张沉甸甸的黄金面具和一根雕着狰狞龙虎纹饰的长杖出现时,大金牙没有出声。
他眼睛瞪得极大,直勾勾地盯着,然后喉咙里“咯”
地一响,整个人软软地顺着椅子滑了下去。
胡八一和胖子同时扑过去,七手八脚把人架起来。
胖子用拇指的指甲狠狠掐住大金牙的人中,好一会儿,地上的人才猛地抽了一口气,眼皮颤动几下,缓缓睁开。
“金爷,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?”
胖子松开手,满脸不解。
大金牙没立刻答话,他眼眶迅速红了,一层水光漫上来。
他抓住胖子的胳膊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”我……我值了……”
声音嘶哑,带着哽咽,“这辈子能亲手摸到这样的……值了!”
胖子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,几乎扯到耳根。
这反应比任何估价都来得直接。
缓过神的大金牙,几乎是扑到桌边。
他摸出寸镜卡在眼眶上,又掏出一块麂皮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面具,凑到窗边仅有的一缕光下,转动着角度。
呼吸声又粗又重。
胖子在旁边不停地挪动脚步,鞋底摩擦着地面。”到底咋样?给个痛快话!能换多少?”
胡八一没吭声,只是抱臂站